夜班护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案件核心信息:2024年10月18日凌晨1:30-2:30:江城市中心医院住院部8楼,神经内科护士站:周敏,女,29岁,神经内科护士,工龄6年,未婚:机械性窒息(勒杀):死者仰面倒在护士站柜台内侧,身体被柜台遮挡,从走廊经过不易发现。衣着整齐,无明显搏斗痕迹。脖子上有深紫色勒痕,勒痕宽约0.5厘米,表面有细密的斜纹。死者右手小指指甲折断,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组织。左手紧握一张对折的处方笺,上面有三个手写字:“第十个”。---第一集:第十个:40,江城市中心医院,往护士站走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。8楼是神经内科,住着三十多个病人,这会儿都在睡觉。,看见护士站的灯亮着,柜台后面却没人。“周敏?”她喊了一声,没人应。,走到柜台前,探头往里一看——,汤洒了一地。,眼睛睁得很大,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。她的右手攥着一张纸条,左手张开,五指僵直。
刘晓娜尖叫着往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输液架,哐当一声巨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。
凌晨3:10,刑侦支队值班室
赵铁军的手机响了。
他摸过来一看,是市局指挥中心。接起来听了两句,人就彻底清醒了。
“中心医院,死人了。勒死的。”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踹隔壁床,“江城!起来!干活了!”
江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:“几点啊哥……”
“三点!别废话!”
凌晨3:45,中心医院住院部8楼
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医院的夜间值班院长、保卫科科长、几个值班护士都站在走廊尽头,脸色发白。辖区***的**先到了,正在维持秩序。
林远蹲在护士站柜台内侧,看着地上的**。
周敏的眼睛还没合上,瞳孔放大,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秒。脖子上那道勒痕很深,皮肤被勒得发白,边缘有淤血。勒痕是从前往后斜向上的,说明凶手是从死者背后下的手。
“凶器是什么?”他问。
顾清清蹲在旁边,用放大镜看着勒痕的表面。
“不是绳子。”她说,“勒痕上有细密的斜纹,间距很均匀。应该是某种织物,而且编织密度很高。丝巾?领带?或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医疗器械?比如血压计的袖带?但那个太宽了。”
“能提取到纤维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顾清清用镊子轻轻拨开勒痕处的皮肤,“皮肤表面有轻微的擦伤,可能有纤维残留。回去用显微镜看。”
林远站起来,看着整个护士站。
柜台大概一米二高,内侧有一把转椅,倒在地上。柜台上有电脑、病历本、电话、一个保温杯。保温杯的盖子开着,里面的水还是温的。
“她死前在喝水。”林远说,“凶手过来的时候,她应该刚放下杯子。”
江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。
“林队,监控看了。8楼走廊东西两头都有监控,护士站刚好在中间,是个死角——能看到有人进出,但看不到护士站里面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调出来了吗?”
“调了。1:15到1:45之间的录像,有三个人进出过8楼。”
他把平板递过来。
第一个:1:21,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东边进,1:23从西边出。戴着口罩和**,看不清脸。
第二个:1:28,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从西边进,往东边走了几步,又折回去,消失在画面外。
第三个:1:37,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从东边进,1:42从西边出。也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
林远盯着屏幕:“这三个人,都要查。”
“那个老头应该是病人起夜。”赵铁军凑过来看,“另外两个穿白大褂和护士服的……”
他皱了皱眉:“这***,穿成这样,谁认得出来?”
周晓鸥在技术车里喊:“林队!有新发现!”
林远走过去,周晓鸥指着屏幕上的监控时间。
“你看这个穿白大褂的,1:21进去,1:23出来——进去两分钟就出来了,时间太短。如果是凶手,两分钟够**吗?”
林远想了想:“够。从背后勒死一个人,一分钟都用不了。”
“那另一个穿护士服的呢?1:37进去,1:42出来,待了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够做什么?”
周晓鸥没回答,而是调出另一段监控。
“这是楼梯间的监控。1:43,这个穿护士服的人从楼梯间下到了7楼,然后进了7楼的护士站——你看,她进去了,再没出来。”
林远眯起眼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个穿护士服的,可能就是7楼的值班护士。”周晓鸥说,“她只是路过8楼,不是凶手。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穿白大褂的呢?”
周晓鸥调出另一个画面:“1:24,他进了楼梯间,往下走了。但7楼和6楼的楼梯间监控都坏了,正在维修。所以……他去了哪儿,不知道。”
赵铁军骂了一声:“巧了不是?”
林远没说话,盯着那个模糊的白大褂身影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走廊尽头那些值班护士。
“今晚8楼的值班护士,除了死者,还有谁?”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士站出来:“是我。我叫刘晓娜,是我发现周敏的。”
“你1:15到1:45之间在哪儿?”
刘晓娜脸色发白:“我……我在休息室泡面。1:20左右去的,大概1:40出来,然后就……”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“没有,我一个人。”
林远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这时,苏棠从**旁边站起来,摘下手套。
“林队,有个情况。”
林远走过去。
苏棠指着死者的脖子:“你看这道勒痕,从前往后,斜向上,对吧?这个角度说明,凶手是从背后勒的,而且凶手比死者高——至少高出十公分。”
“周敏多高?”
“162。”
“那凶手至少172以上。”林远顿了顿,“刘晓娜,你多高?”
刘晓娜愣了愣:“我……165。”
林远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蹲下来,看着死者紧握的那张纸条。
处方笺,对折,里面有三个字。
“第十个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苏棠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苏棠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有个细节——她的右手小指指甲断了,指甲缝里有皮屑。她抓伤了凶手。”
“DNA能提吗?”
“应该能。”
林远站起来,点了根烟。
“查一下这个医院的死亡记录。”他说,“最近几年,所有意外死亡、非正常死亡的病人,还有员工。她说第十个——前面应该有九个。”
赵铁军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连环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远吐出一口烟,“但这个人死之前,想告诉我们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那张纸条,声音低沉:
“她是第十个。还是,她是第十个的线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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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集:九条人命
第二天上午10:00,刑侦支队会议室
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资料。
周晓鸥站在前面,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轴。
“我查了中心医院过去九年的死亡记录——不是自然死亡那种,是意外、事故、或者可疑的死亡。一共九个人。”
她按了一下遥控器,第一张照片出现。
“第一个:2015年3月,男性,68岁,住院病人。死因是坠楼。当时住在住院部9楼,凌晨从窗户掉下去。调查结论是**,有抑郁症病史。”
第二张照片。
“第二个:2016年8月,女性,45岁,清洁工。死因是触电。在地下室杂物间打扫的时候,碰到**的电线。调查结论是意外,电路老化。”
第三张。
“第三个:2017年1月,男性,52岁,住院病人。死因是窒息。吃饭的时候噎住,护士没及时发现。调查结论是医疗事故,当事护士被停职三个月。”
**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……
一直到第九张。
“第九个:2024年2月,女性,34岁,妇产科护士。死因是车祸。下夜班回家的路上,被一辆货车撞了。调查结论是交通事故,货车司机全责,判了三年。”
周晓鸥放下遥控器,看着所有人。
“这九个人,有病人,有护士,有清洁工,有护工。死因五花八门,时间跨度九年。表面上看,没有任何关联。”
顾清清盯着那些照片:“但如果加上周敏,就是第十个。”
“对。”周晓鸥说,“问题是,周敏死前留下的那张纸条,是在告诉我们——这九个人的死,不是意外?”
林远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。
他拿起笔,在每个人名下写了一行字。
第一个坠楼的病人:9楼,凌晨,抑郁症
第二个触电的清洁工:地下室,杂物间,**电线
第三个噎死的病人:住院部,午饭时间,护士没及时发现
**个溺亡的病人:洗澡时晕倒,浴缸里淹死
第五个摔死的护工:擦窗户时失足,从2楼掉下去
第六个药物过敏的病人:打了一针,过敏没抢救过来
第七个猝死的医生:值夜班时心梗,早上才被发现
第八个被砸死的病人:住院部外墙维修,掉下来一块瓷砖
第九个车祸的护士:下夜班,被货车撞
他写完,转过身。
“你们看出什么了吗?”
江城凑过去看了半天,挠头:“都是意外?”
“对,都是意外。”林远说,“但意外的种类太多了。坠楼、触电、噎死、溺亡、摔死、过敏、心梗、被砸、车祸——九年时间,九种死法。”
赵铁军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这不是一个人干的?”
林远摇头:“不。我的意思是,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,这个人的手法太多了。而且每一种看起来都像是意外。”
苏棠突然开口:“林队,你漏了一个细节。”
“什么?”
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指着第一个坠楼的病人。
“这个人是凌晨坠楼的。9楼,窗户打开,抑郁症——看起来像是**。”
然后她指向第二个触电的清洁工。
“这个人是白天触电的。地下室杂物间,**的电线——看起来像是意外。”
她一个个指过去,最后指向第九个车祸的护士。
“这个人下夜班,被货车撞——看起来像是交通事故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看着所有人。
“但这些‘意外’,都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发生的时间。”苏棠说,“第一个是凌晨,第二个是白天,第三个是午饭时间,**个是晚上……表面上没有规律。但你们仔细看——除了车祸那个,其他的都发生在医院里。”
林远眯起眼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如果这些人的死,有同一个凶手,那这个凶手,可以自由进出医院,可以接近病人和员工,可以制造不同形式的‘意外’——而且九年都没被发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这个人,很可能是医院的员工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顾清清突然说:“苏棠,你刚才说,除了车祸那个?”
苏棠点头:“第九个,那个妇产科的护士,是死在外面的。车祸,发生在距离医院三公里的路口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会被算进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棠说,“但如果周敏临死前写的是‘第十个’,说明在她眼里,那九个人是一起的。包括这个死在外面的护士。”
林远点了根烟,走到窗边。
“周敏是神经内科的护士。这九个人里,有没有和她有交集的?”
周晓鸥翻了翻资料:“有。第三个噎死的病人,在神经内科住过院,周敏当时是他的责任护士。还有第七个猝死的医生,是神经内科的副主任,周敏的领导。第九个车祸的护士,和周敏是同年入职的,关系不错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没有直接交集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查一下这九个案子当年的调查材料。越详细越好。还有,查一下周敏最近一个月跟谁接触过,说过什么话,有没有异常。”
他看向赵铁军:“老赵,你带人去中心医院,把神经内科所有医护人员的名单要过来,还有他们的排班表、个人资料。另外,查一下2015年到现在,医院里有没有什么**、投诉、或者被开除的员工。”
赵铁军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林远顿了顿,“查一下那个货车司机。第九个案子的肇事司机,现在在哪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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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中心医院
赵铁军和江城兵分两路。
赵铁军去找院长,江城去神经内科“聊天”。
神经内科的护士站已经被清理过,恢复了正常使用。但护士们明显还没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,一个个脸色发白,说话都压着嗓子。
江城靠在护士站柜台边上,拿着个小本本,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几个护士。
“别紧张,随便聊聊。你们和周敏关系怎么样?”
一个圆脸护士小声说:“挺好的。周敏人特别好,话不多,但干活利索,从来不推脱。”
“她有得罪过什么人吗?”
几个护士互相看看,都摇头。
“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比如情绪不好,或者跟谁走得近?”
圆脸护士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也没什么。就是最近她老往病案室跑。”
“病案室?”
“嗯,她说要找一份老病历。我们问她找什么,她也不说。”
江城眼睛一亮:“什么病历?”
“不知道。她没说。”
“她去了几次?”
“好几次吧。最近半个月,隔三差五就去。有时候下班了还去。”
江城记下来,又问:“她跟哪个医生关系比较好?”
另一个瘦一点的护士说:“她和何医生关系不错。何医生是我们科的,刚来一年多,周敏带过他。”
“何医生全名叫什么?”
“何旭东。今天休息,没来。”
江城点点头,又问了几句,没发现其他线索。
他正准备走,那个圆脸护士突然叫住他。
“那个……警官,有件事,不知道重不重要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概……两个月前吧,有一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,大概十一点多。我走的时候,看见周敏站在护士站外面,就是那个走廊拐角的地方,在跟一个人说话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没看清。光线暗,那个人背对着我,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。我就看了一眼,没在意。”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“不知道,隔得远。但我看周敏的表情……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江城心里一动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就走了。第二天我问周敏,昨晚跟谁说话呢,她愣了一下,说没跟谁啊,你看错了吧。我以为我确实看错了,就没再问。”
江城收起本子。
“谢谢你。想起来什么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他走出护士站,掏出手**给林远。
“林队,有个情况。周敏两个月前,晚上十一点多,在护士站外面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。第二天她否认了。”
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查一下那天晚上的监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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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赵铁军在院长办公室
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头发稀疏,表情疲惫。
“赵队长,我们医院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啊。周敏这个同志,我认识,工作认真,待人也好,怎么会……”
赵铁军打断他:“院长,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医院近几年的离职人员。有没有被开除的,或者主动辞职但走得不太愉快的?”
院长愣了愣:“这个……人事科应该有记录。”
“还有。”赵铁军拿出一张纸,“这是2015年到现在,医院里发生的九起意外死亡事件。你们内部对这些事情有没有过什么讨论?有没有觉得可疑的?”
院长接过那张纸,看了几眼,脸色变了一下。
赵铁军注意到了。
“怎么了?”
院长犹豫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第三起,2017年那个病人噎死的,当时闹得挺大。家属来医院闹了好几次,说要告我们。后来赔了钱,事情才平息。”
“那个当事护士,就是周敏?”
“对。当时周敏是这个病人的责任护士,午饭时间她正好**吃饭,不在护士站。病人吃饭噎住,没人及时发现。后来家属一直说是周敏的责任,说她擅离职守。虽然最后没追究她,但她那段时间压力很大,差点辞职。”
赵铁军记下来。
“还有吗?”
院长想了想,又指向第七个:“这个是李医生,心梗猝死的那个。他是神经内科的副主任,工作特别拼,经常连续值班。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值夜班,第二天早上护士发现他倒在值班室,人已经凉了。”
“当时有没有什么说法?”
“没有。法医鉴定是心梗,他有高血压病史。家属也没闹。”
赵铁军点点头,又问了几句,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
“院长,你们医院有没有监控死角?”
院长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监控死角。就是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。”
院长想了想:“这个……地下室有几处,还有住院部顶楼,还有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住院部8楼东边的楼梯间,有两层楼的监控坏了,正在修。”
赵铁军眯起眼。
“哪两层?”
“7楼和8楼之间的楼梯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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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8:00,刑侦支队
所有人都在。
周晓鸥把今天的调查结果整理出来,投在屏幕上。
“先说监控。7楼和8楼之间的楼梯间监控,从今年9月20号就坏了,一直没修。维修科的记录说是配件没到。也就是说,案发当天,那个区域是盲区。”
“巧合?”江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周晓鸥说,“但有一个细节——9月20号之前,那个监控是好的。我调了9月1号到20号的录像,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她按了一下,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是楼梯间,时间是9月15日晚上10:30左右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8楼下来,走进7楼。
“这个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你们看他走路的姿势。”
她放慢画面。那个人的步子不快不慢,走得很稳,但右腿稍微有一点拖——轻微的跛行。
“这个人有腿伤?”
“或者旧疾。”林远盯着屏幕,“还有别的吗?”
周晓鸥又调出几段画面。
9月17日,同一个楼梯间,同一时间左右,又出现这个人。
9月19日,又一次。
“他每隔几天就会在这个时间出现。10月份也有,但10月份的监控坏了,看不到。”
顾清清皱眉:“也就是说,这个人知道监控什么时候坏的?”
周晓鸥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我查了维修科的记录,那个监控的维修申请,是9月18号提交的。9月20号,维修科的人去看了,说是配件没到,要等。这一等,就等到了现在。”
“谁提交的维修申请?”
周晓鸥调出一张表格。
“申请人是——神经内科护士,周敏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赵铁军一拍桌子:“她报修的?她报修自己科室旁边的监控?”
林远没说话,盯着屏幕上那个跛行的人影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
“周敏两个月前,晚上十一点多在护士站外面跟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话。第二天她否认。她半个月前开始频繁去病案室查老病历。她上周报修了楼梯间的监控。然后她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所有人:
“她在查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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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集:病案室
第二天上午9:00,中心医院病案室
病案室在地下室一层,终年不见阳光,空气中弥漫着发黄的纸张和陈年的霉味。一排排铁皮柜子从这头排到那头,里面塞满了过去几十年的病历。
管理病案室的老师傅姓孙,六十多岁,戴着老花镜,说话慢吞吞的。
“周敏啊?认得。这姑娘最近老来。”
林远和顾清清站在他面前。
“她来查什么病历?”
孙师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登记本,翻了翻。
“她查了好几次。最早是9月20号,查的是2017年的一份病历——住院号1703152,一个姓赵的病人。”
顾清清记下来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又来过几次,查的都是老病历。有2015年的,2016年的,2018年的……我这儿都有登记。”
林远接过登记本,一页页翻看。
周敏查的病历,时间跨度从2015年到2024年,一共七份。
他把这些病历号抄下来,递给顾清清。
“调出来看看。”
孙师傅带着他们在铁皮柜之间穿梭,最后停在标着“2017”的柜子前。
“1703152……在这儿。”他抽出一份发黄的病历袋,递给林远。
林远打开,里面是一份普通的住院病历。患者姓名:赵建国,男,68岁,入院日期2017年1月5日,出院日期2017年1月8日——出院方式:死亡。
死亡原因:进食窒息。
责任护士:周敏。
林远和顾清清对视一眼。
这是那九个人里的第三个。
顾清清翻开另一份,2015年的。患者姓名:刘大年,男,68岁,入院日期2015年3月1日,出院日期2015年3月3日——出院方式:死亡。
死亡原因:坠楼。
责任护士:无。
但顾清清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,签名处写着:***。
那是第七个死者,心梗猝死的那个副主任。
她翻开第三份,2016年的。患者姓名:张秀芬,女,45岁,身份:医院清洁工。死亡时间2016年8月12日,死亡地点:地下室杂物间,死亡原因:触电。
这份病历上没有医生签名,但有一份事故调查报告。调查结论是意外,电路老化。
报告最后的签字人,是当时的后勤科长。名字叫——王建国。
顾清清愣了一下。
又是建国?
她翻开**份、第五份……
每一份病历,都对应着那九个人里的一个。
而每一份病历上,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除了病人本人,还有另一个人,出现在多份病历里。
那个人叫:陈小军。
2015年坠楼病人的病案号,是他录入的。
2016年触电清洁工的事故报告,是他整理的。
2017年噎死病人的死亡证明,是他填写的。
2018年溺亡病人的护理记录,有他的签字。
……
陈小军。
这个人出现在八份病历里。
唯一没出现的,是第九个——2024年车祸死的那个护士。
顾清清把这个发现告诉林远。
林远眯起眼:“陈小军是谁?”
孙师傅在旁边听了半天,推了推老花镜:“陈小军啊?认得。以前也是我们医院的,在病案室干过几年。后来调走了。”
“调哪儿去了?”
“好像是……后勤科?还是维修科?我记不清了。”
林远和顾清清对视一眼。
维修科。
那个修监控的部门。
---
当天下午,维修科
维修科在医院后面的一排平房里,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配件。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在修一台坏掉的输液泵。
赵铁军和江城找到他。
“陈小军?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愣了愣。
“是我。你们是……”
“**。”赵铁军亮出证件,“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陈小军的表情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以前在病案室干过?”
“对。七八年前了。”
“后来怎么调走了?”
陈小军放下手里的工具,擦了擦手。
“那时候病案室缺人,我去帮了两年忙。后来后勤这边缺人,就把我调回来了。怎么了?”
赵铁军盯着他:“你认识周敏吗?”
陈小军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周敏?神经内科那个护士?”
“对。”
“认识。也不算很熟,就是工作上有过接触。”
“什么接触?”
陈小军想了想:“她前段时间来病案室查病历,我遇到过几次。后来她好像有什么事,找我问过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……监控的事。”陈小军说,“她说她们科那边的楼梯间监控坏了,问我什么时候能修。我说配件没到,得等。”
赵铁军眯起眼:“你什么时候调回维修科的?”
“去年。”
“去年之前,你在哪儿?”
陈小军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在后勤科。”
“后勤科管什么?”
“管……杂事。采购、维修、保洁,什么都沾点。”
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2016年,地下室触电死的那个清洁工,你记得吗?”
陈小军的脸色变了。
他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记得。”
“当时你在后勤科,那份事故报告是你整理的?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是你写的,还是别人让你写的?”
陈小军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赵铁军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陈小军移开目光。
“那件事……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吗?”赵铁军说,“现在又死了一个人,周敏。她死之前,一直在查这些老病历。你知道她在查什么吗?”
陈小军没说话。
赵铁军等了几秒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
“陈小军,你最好想清楚。如果你知道什么,现在说还来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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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刑侦支队
所有人聚在会议室,整理今天的收获。
顾清清把七份病历摊在桌上。
“2015年到2024年,九起死亡。八起有陈小军的痕迹——要么是他录入的病案号,要么是他整理的事故报告,要么是他填写的死亡证明。唯一没有的,是2024年车祸死的那个护士。”
林远看着那些病历。
“车祸那个,有什么特别?”
周晓鸥翻了翻资料:“那个护士叫刘敏,和周敏是同年入职的,关系很好。车祸发生在今年2月,凌晨1点多,她下夜班骑电动车回家,在一个路口被一辆货车撞了。货车司机全责,判了三年。”
“货车司机叫什么?”
“叫……张强,男,42岁,有酒驾前科。但那次没喝酒,说是疲劳驾驶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人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江城监狱。”
“明天去见他。”
他转向赵铁军:“陈小军那边怎么说?”
赵铁军摇头:“话里有话。他肯定知道点什么,但不肯说。”
林远点了根烟。
“明天再去一趟。带上他的照片,让那几个护士认一下——两个月前晚上和周敏说话的那个人,是不是他。”
他又看向周晓鸥。
“查一下陈小军的社会关系。他这些年跟谁走得近,有没有什么异常。”
周晓鸥点头。
林远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江城的夜景,万家灯火。
他看着那些灯光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九个人,表面上是意外。但如果真的是**,那凶手太聪明了——九年,九种死法,全都看起来像是意外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这种凶手,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疯子。要么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要么,他有帮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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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集:监狱里的真相
第二天上午,江城监狱
张强被带进会见室的时候,一脸茫然。
他四十出头,头发剃得很短,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,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很多。
林远和顾清清坐在玻璃那边。
“张强,今年2月14号凌晨,你开车撞死了一个女人,记得吗?”
张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刘敏,中心医院的护士。”
“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路口?”
张强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跑长途的,那天从外地回来,困了。打了个盹。”
“疲劳驾驶?”
“……对。”
林远盯着他。
“你那天晚上,真的只是路过?”
张强抬起头,看着林远。
“警官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林远没回答,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贴在玻璃上。
照片上是陈小军。
“这个人,认识吗?”
张强看了几秒,脸色变了。
他没说话,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,林远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认识他。”林远说。
张强移开目光:“不认识。”
“张强,你判了三年。如果你有隐瞒,这个刑期可以再加。”
张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他是我表弟。”
林远和顾清清对视一眼。
“陈小军是你表弟?”
“对。**和我妈是姐妹。”
“那天晚上,你去那个路口,是他让你去的?”
张强猛地抬头:“不是!不是他让我去的!是我自己……”
“是你自己什么?”
张强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林远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张强,你知道刘敏是谁吗?她是周敏最好的朋友。周敏在查她朋友的死。然后周敏也死了。你觉得这是巧合?”
张强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过了很久,他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他让我去那个路口,是为了什么。”张强的声音颤抖,“他说有个朋友在那个路口等他,让他捎一程。我说我那天太累了,不想绕路。他说就拐一下,不耽误。我就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我太困了,真的打了个盹。等我醒过来,已经撞上去了。”
林远盯着他:“你撞的是人,不是车。你看见她的时候,她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路边。”
“她站在路边,你开车撞过去?”
张强的声音更低了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那一瞬间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?”
“后来知道了。小军告诉我,是他一个同事。他说是意外,让我认罪,说判不了几年。我就认了。”
林远站起来。
“张强,你被人利用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过头。
“你那个表弟,现在在哪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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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刑侦支队
周晓鸥把陈小军的资料摊在桌上。
“陈小军,男,42岁,中心医院维修科员工。2008年入职,先在后勤科,2013年调到病案室待了两年,2015年又调回后勤科,去年调到维修科。已婚,有一子,今年15岁。没有任何前科。”
林远看着那些资料。
“他和那八起死亡事件的关系呢?”
“表面上看,都是工作接触。他整理事故报告、录入病案号、填写死亡证明,都是他的工作职责。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那些死亡。”
顾清清皱眉:“但是,他和张强的关系呢?刘敏的死,明显是设计好的——张强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路口,撞死了刘敏。而陈小军是张强的表弟。”
周晓鸥点头:“对。但问题是,怎么证明是陈小军指使的?张强说是他自己困了,打了个盹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刘敏的死就是意外——虽然这个意外‘恰好’发生在陈小军让他去的那个路口。”
林远点了根烟。
“陈小军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家。今天没上班。”
林远站起来。
“走,去会会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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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小军家
陈小军家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,两室一厅,装修简陋。他开门的时候,表情很平静。
“林警官,又来了?”
林远走进屋,四处看了看。
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,还在冒热气。
“你知道我们要来?”
陈小军笑了笑:“**找我,总没好事。泡杯茶,提提神。”
林远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陈小军,你表弟张强,今天跟我们说了点事。”
陈小军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2月14号那天晚上,是你让他去那个路口的。”
陈小军沉默了几秒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撞死了一个人。”
陈小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是吗?”林远盯着他,“那周敏呢?也是意外?”
陈小军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周敏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周敏死之前,一直在查那些老病历。那些病历里,有你签过字的死亡证明,有你整理的事故报告。她在查什么,你知道吗?”
陈小军没说话。
林远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陈小军,九年,九个人。九种死法,全都像是意外。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?”
他看着窗外,背对着陈小军。
“除非他有帮手。”
陈小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林警官,你这是在审我?”
林远转过身。
“我在给你机会。”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陈小军的眼神很平静。
但林远注意到,他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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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刑侦支队
所有人都在等。
周晓鸥的电脑屏幕上,是一个进度条——正在恢复陈小军手机里删除的数据。
“他**很多东西。”周晓鸥说,“通话记录、短信、微信聊天记录,都**。但有一部分能恢复。”
进度条走到100%。
周晓鸥点开恢复的文件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份病历——2015年坠楼那个病人的病历。上面有陈小军的签名。
但旁边,还有另一个人的笔迹。
那笔迹写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
林远盯着那个字。
“这个字是谁写的?”
周晓鸥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笔迹可以比对。”
她又点开另一张照片。
2016年触电清洁工的事故报告。同样,有陈小军的签名。旁边,还是那个人的笔迹,写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
第三张,2017年噎死病人的死亡证明。旁边写着:
“可。”
**张、第五张……
每一张,都有陈小军的签名。
每一张,都有那个人的一个字。
“可。”
林远看着那一个个“可”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连起来。
可。
可以的“可”。
可许的“可”。
可不可以的“可”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这个字,是批复。”
赵铁军愣了愣:“什么批复?”
“陈小军整理的那些报告,填写的那些证明,需要有人审核、批准。”林远说,“这个‘可’字,就是审核通过的意思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的笔迹。
“这个人,是陈小军的上级。”
周晓鸥立刻调出中心医院的组织架构图。
“陈小军在后勤科的时候,他的上级是后勤科科长。后勤科科长叫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“叫王建国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又是建国。
顾清清的脸色变了。
“王建国?和2015年坠楼病人的名字一样?”
周晓鸥摇头:“不是一个人。那个病人叫赵建国。这个是王建国,今年58岁,中心医院后勤科科长,在任十二年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。
“王建国,后勤科科长。负责采购、维修、保洁。2016年触电清洁工的事故报告,是他签的字。2017年噎死病人的处理,是他经的手。2018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他是陈小军的领导。他是那些‘可’字的批复人。”
赵铁军一拍桌子:“那还等什么?抓人!”
林远抬手拦住他。
“不急。”
他看向周晓鸥。
“查一下这个王建国。他的**,他的社会关系,他和那九个人有没有直接联系。”
他又看向顾清清。
“那九个人的家属,明天开始一个个走访。问问他们当年有没有什么怀疑,有没有跟医院闹过。”
最后,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“九年,九个人。如果真的是**,那这个王建国,不只是批复——他应该是总设计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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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集:第九个家属
第二天,城北一处老旧小区
顾清清和林远站在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前。
这是刘敏的家。
刘敏的母亲开的门。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眼睛红肿,一看就是长期哭过的样子。
“你们是……**?”
顾清清点点头:“阿姨,我们来了解一下刘敏的事。方便进去坐坐吗?”
老**把他们让进屋。
屋里很小,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是刘敏的遗像。
顾清清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,鞠了一躬。
老**在旁边看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敏敏走了八个月了。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一闭眼就看见她。”
林远等她平复了一下,才开口。
“阿姨,刘敏出事那天晚上,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?”
老**擦了擦眼泪。
“她上夜班。那天是2月13号晚上,她去医院,第二天早上应该回来的。结果……”
她说不出去了。
顾清清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姨,刘敏出事之前,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?比如工作上的事,或者有什么人找过她?”
老**想了想。
“她……那段时间好像挺高兴的。说医院可能要给她评先进,让她好好干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她有个朋友,也是医院的,叫周敏。两个人关系特别好,经常一起逛街。敏敏出事之后,周敏来看过我几次,每次都哭。”
林远和顾清清对视一眼。
“周敏后来还来过吗?”
老**摇头:“好久没来了。我听说……她也出事了?”
林远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老**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这两个孩子,怎么都……她们那么好,怎么就……”
林远等她情绪稍微平复,又问:
“阿姨,刘敏出事之后,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?比如那个货车司机,或者医院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老**想了想。
“医院……来了几个人,说敏敏是意外,赔了点钱。我也没多想。后来周敏来看我,问过我一些事。”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敏敏出事前那段时间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我说没有。她又问敏敏有没有提过什么人。我想了想,好像……有一个。”
林远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人?”
老**皱着眉头回忆。
“敏敏说,后勤科有个领导,对她挺关照的。姓什么来着……王?对,姓王。说那个领导夸她工作认真,说以后有机会提拔她。”
林远的心跳加速了。
“王建国?”
老**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远没回答,继续问:
“刘敏有没有说过,那个王建国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照?”
老**摇头:“没说。就说人挺好的。”
她顿了顿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敏敏出事前几天,好像收到过一条短信。我看她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什么事,就进屋了。”
“短信内容您还记得吗?”
“不知道,她没给我看。”
林远站起来。
“阿姨,谢谢您。如果想起什么,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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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小区,林远给周晓鸥打电话
“晓鸥,查一下刘敏的手机记录。2月13号前后,她有没有收到过来自王建国的短信或电话。”
五分钟后,周晓鸥的电话回了过来。
“林队,查到了。2月13号晚上9:17,刘敏收到一条短信。发送号码是一个虚拟号,查不到机主。但短信内容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内容是:明天凌晨1点,老地方见。有东西给你。”
林远眯起眼。
“老地方是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但刘敏回了一条:好。”
林远挂了电话,看向顾清清。
“刘敏出事那天晚上,不是下班回家。她是去赴约。”
顾清清皱眉:“那个‘老地方’是哪儿?”
林远想了想。
“周敏生前在查什么?她查的是那些老病历。那些病历里,有一个共同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那些死亡,都发生在医院里。只有一个,发生在外面。”
“刘敏。”
“对。刘敏是唯一一个死在医院外面的。但她的死,和其他八个一样,都被写进了周敏的‘第十个’名单。”
林远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。
“如果刘敏的死不是意外,那她那天晚上去的地方,应该就在医院附近。”
他拿出手机,打开地图。
中心医院周边三公里,刘敏出事的那个路口。
那个路口在一个偏僻的工业区边上,晚上几乎没人。附近有一片废弃的厂房,还有一条铁路。
“老地方”会是哪儿?
林远盯着屏幕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周晓鸥之前查过,陈小军和张强是表兄弟。张强说,陈小军让他那天晚上去那个路口“捎个人”。
如果刘敏是被约到那个路口附近的某个地方,然后被张强撞死的……
那“老地方”,应该就在那片区域。
他拨通江城的电话。
“江城,带人去中心医院北边那片工业区,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,可能是熟人见面的‘老地方’。越快越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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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后,江城的电话打回来
“林队,找到了。工业区边上有一排废弃的仓库,其中一间里面有人住过的痕迹——床垫、水壶、烟头。还有这个。”
他发过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笔记本,封面有些发黄。
林远放大照片,看清了封面上的字:
“刘敏,2019-2023”
这是刘敏的日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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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侦支队会议室,晚上
所有人都围在桌前,看着那本日记。
周晓鸥一页页翻过去。
刘敏的日记写得很细,记录了她从2019年到2023年在中心医院工作的点点滴滴。有工作的辛苦,有同事的八卦,有对未来的憧憬。
但最重要的,是2023年最后几个月的记录。
2023年10月12日:
“今天王科长又来找我了。他说我工作表现好,想推荐我去参加市里的护理比赛。我说我能力不够,他说他相信我。他说话的时候,总是看着我,看得我有点不自在。”
2023年11月3日:
“王科长约我吃饭,说是聊聊比赛的事。我去了,在一个挺偏的饭馆。他喝了不少酒,说了很多话。他说他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,一直想提拔几个自己人。他说我是他看中的。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。”
2023年11月20日:
“今天他又约我,说是去一个地方谈事。那个地方在工业区那边,一间仓库,里面居然收拾得挺干净。他说这是他以前加班时休息的地方,让我别多想。但我还是有点怕。”
2023年12月5日:
“我越来越怕他了。他看我的眼神不对。今天他又让我去那个仓库,我说不去。他笑了笑,说你想清楚,你的编制还在我手里批呢。”
2023年12月18日:
“我该怎么办?他今天动手动脚,我推开他跑了。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,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。我知道他有人,医院里好多人都听他的。”
2024年1月10日:
“周敏问我最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她不信,一直问。我不敢说,怕连累她。”
2024年2月1日:
“他又发短信来了。说明天凌晨1点,老地方见,有东西给我。说有最后一次机会,让我想清楚。我不敢不去。但我也不想去。”
2024年2月13日:
“明天就是那一天了。我把这本日记藏在这里,如果有人发现,那就是我出事了。王建国,如果你看到这个,你就是凶手。”
日记到此结束。
会议室安静得可怕。
林远合上日记,抬起头。
“王建国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刘敏是他杀的。周敏查到了这些,所以她也是他杀的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:“我这就去抓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远抬手,“证据还不够。日记能证明刘敏被他骚扰,但证明不了他**。我们需要更多。”
他看向周晓鸥。
“那个仓库,查一下DNA。床垫、水杯、烟头,任何可能留下他痕迹的东西。”
他又看向顾清清。
“刘敏的尸检报告,再查一遍。车祸的撞击角度、损伤特征,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。”
最后,他看向窗外。
“王建国在医院干了十二年。他能让那些死亡看起来像意外,就能让刘敏的车祸也看起来像意外。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林远回过头。
“周敏在查他。周敏查到了刘敏的日记。周敏把那些老病历翻了出来。周敏发现——那些死亡,都有他的批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他杀了周敏。但他杀周敏的时候,周敏留了一张纸条。”
“‘第十个’。”
林远走到白板前,在“王建国”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刘敏是第九个。周敏是第十个。但周敏的纸条,不是指她自己——她是在告诉我们,刘敏是第九个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“周敏死之前,已经把王建国查清楚了。她只是没来得及说出来。”
赵铁军握紧拳头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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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集:最后的对峙
晚上10:00,王建**
王建国的家在城南一个高档小区,电梯直接入户。林远和赵铁军按门铃的时候,是王建国的老婆开的门。
“你们找谁?”
“**。王建国在吗?”
王建国的老婆愣了愣,回头喊了一声。
王建国从屋里走出来。五十多岁,微胖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家居服,表情平静。
“林警官?这么晚了,有事?”
林远亮出逮捕证。
“王建国,你涉嫌故意**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王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故意**?杀谁?”
“刘敏。周敏。还有之前的八个人。”
王建国笑了。
“林警官,你在开玩笑吧?那些都是意外,有调查报告的。刘敏是车祸,周敏是被杀的,但凶手不是还没抓到吗?怎么赖到我头上了?”
林远盯着他。
“王建国,别装了。刘敏的日记我们找到了。周敏查的那些老病历我们也看了。九年,九个人,每一份死亡报告都有你的签字,每一份上面都有一个‘可’字。你以为没人发现?”
王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签字是我的工作。我是后勤科长,那些报告都要我批。至于那个‘可’字,我批文件都这么写。有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就在于,那些人都死了。”赵铁军往前走了一步,“而且死得都像是意外。太巧了,王建国。”
王建国看着他,眼神很冷。
“赵队长,说话要讲证据。你有证据吗?”
林远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,里面是一枚烟头。
“这个烟头,是从那个仓库里找到的。上面有你的DNA。那个仓库是刘敏日记里写的‘老地方’。你去过那里,王建国。”
王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说:“我……我确实去过那里。那是我以前加班时休息的地方。那又怎么样?刘敏也在那儿待过?我不知道。也许她自己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去那里?”
“工作累了,去休息一下。有问题吗?”
林远盯着他,没说话。
王建国笑了笑。
“林警官,我知道你们怀疑我。但证据呢?刘敏是****的,司机已经判了。周敏是被勒死的,凶手还没找到。其他那些人,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。你凭什么说是我杀的?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:
“王建国,你认识陈小军吗?”
王建国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认识。我以前的部下。”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怎么知道?他早就调走了。”
林远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王建国,你知道陈小军今天下午在哪儿吗?”
王建国没说话。
“他在刑侦支队。”林远说,“他什么都说了。”
王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骗我。”
“我骗你?”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“陈小军跟我们说,2015年到2024年,那九个人,都是你让他处理的。有的是你直接下令,有的是你暗示。他说他只是执行者,你才是主谋。”
王建国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他胡说!他诬陷我!”
“是吗?”林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“这是陈小军的口供,还有他提供的证据——你们这些年往来的短信,你让他做的事,你给他的好处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你要看吗?”
王建国接过那张纸,手在发抖。
他看着看着,脸色越来越白。
最后,他抬起头,看着林远。
“我……我要见律师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“可以。先跟我们走吧。”
他示意赵铁军上**。
王建国被带出门的时候,突然回过头。
“林警官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周敏。”
“周敏?”
“她留下的那张纸条,不是‘第十个’,是‘第十个的线索’。她在告诉我们,刘敏是第九个,她查到了,然后她也死了。但她死之前,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准备好了——那些病历、刘敏的日记、陈小军的事。我们只是顺着她查的方向走了一遍。”
王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上了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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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三天后,刑侦支队
王建国在审讯室里全招了。
九年,九个人。
有的是他讨厌的,有的是挡他路的,有的是知道他秘密的。他用各种方式让他们“意外”死亡,有的自己动手,有的让陈小军去做。陈小军帮他处理善后,把一切都伪装成意外。
刘敏是因为拒绝他的骚扰,他让陈小军安排张强去撞死的。
周敏是因为查到了刘敏的死,他亲自动手杀的。
他用的是自己的领带——那是他老婆送他的生日礼物,真丝的,正好留下了那种细密的斜纹。
DNA比对上了。周敏指甲里的皮屑,是他的。
案子破了。
晚上,刑侦支队门口
林远站在台阶上,点了根烟。
顾清清从里面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林队,还不走?”
林远吐出一口烟。
“想点事。”
顾清清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队,你说,如果周敏没死,她会怎么做?”
林远想了想。
“她会继续查。查到底。然后把这些证据交给**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早点交?”
林远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因为她也想确定。那些病历只是记录,不是证据。刘敏的日记是证据,但她没找到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,需要确认自己没猜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惜,她没时间了。”
顾清清低下头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。
“林队,我爸那个案子……”
林远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还没完。”
顾清清点点头。
“我会继续查的。”
林远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人走**阶,消失在夜色里。
刑侦支队的灯,还亮着。
第三案预告
江城市郊发现一具无名男尸,身上没有任何证件,指纹被刻意损毁。
唯一的线索,是他口袋里的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一群孩子,背面写着一个日期:十五年前。
专案组追查下去,发现这个男人和十五年前的一起儿童失踪案有关。
当年失踪的三个孩子,至今下落不明。
而这个男人,是当年唯一被释放的嫌疑人。
谁杀了他?
那张照片上的孩子,现在在哪儿?
第十五年的真相,即将浮出水面。
---
第三案:《失踪的孩子》,敬请期待!
小说简介
陈志远林远是《双城诡案:第七个嫌疑人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这个故事中“阿蒙不吃饭”充分发挥想象,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,以下是内容概括:三年前的悬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江城市发生一起恶性案件——南城纺织厂女工连环失踪案。三个月内,三名女工失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——老刑警顾卫东。,顾卫东收到一条匿名线索,独自前往郊外废弃厂房。第二天,他的尸体被发现,死因是心脏被锐器贯穿。。,里面记录着他办案的所有心得——以及那起案件的最后进展。,明面上是技术支援,实则是想查清父亲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