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眼睛能回溯

市局刑侦支队，会议室。

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，血腥而诡异。

死者张承，男，西十二岁，某贸易公司中层。

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。

死因是机械性窒息，颈部留有明显的勒痕，但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右眼眼眶——空空如也，边缘切割得异常平整，仿佛被精心摘除的**。

左眼则惊恐地圆睁着，凝固着生命最后的恐惧。

现场堪称“绝对干净”。

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，没有搏斗迹象，没有指纹，没有陌生的鞋印，甚至连拖拽的痕迹都被小心处理过。

凶手像个精通外科手术和现场清理的幽灵。

“技术科都快把现场刮掉一层皮了，毛都没找到一根有价值的！”

一个年轻**抓着头抱怨道。

“社会关系排查也没进展，张承为人谨慎，没什么仇家，经济状况正常。”

“监控呢？”

“老小区，监控覆盖率低，仅有的几个探头什么都没拍到。

**，见了鬼了！”

会议室内烟雾缭绕，气氛压抑。

队长陈深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。

这案子太邪门，上面的压力己经下来了。

“砰！”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夏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，以及她身后那个戴着墨镜、被她略显强硬地半扶半引着的苍白年轻人。

“夏萤，你这是？”

陈深站起身，目光落在林溯身上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关切，有愧疚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。

“陈队，”夏萤喘了口气，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林溯，咬了咬牙，“我找了个……顾问。

他可能能帮上忙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窃窃私语。

“顾问？

这**谁啊？”

“夏萤，办案不是过家家，我们没时间……” “他是林溯。”

陈深的声音不高，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。

这个名字像是有某种魔力，让刚才还窃窃私语的老**们顿时噤声，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林溯那张过分年轻却又死气沉沉的脸上逡巡。

几年前，这个名字是支队的一个传奇，也是后来一个不愿被提及的禁忌。

他竟然回来了？

以这种方式？

“老陈，”林溯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我不是回来上班的。

只是还夏警官一个人情。”

他微微侧头，“说重点。”

夏萤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个证物袋放在桌上：“这是现场门槛缝里找到的水泥碎屑。

技术科认为无关紧要。

但林溯……他碰过之后说，凶手行凶时，在听《月光奏鸣曲》第一乐章，而且是现场演奏。

他建议排查现场附近的钢琴或音乐教室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
几秒钟后，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。

“什么？！

听音乐？

还现场演奏？”

“摸一下石头就能知道凶手听什么？

开什么国际玩笑！”

“夏萤，你是不是忙昏头了？

这种神棍的话也信？”

“林溯，你以前是很厉害，但现在……”一个老**语气带着惋惜和不解。

林溯面无表情，仿佛那些质疑和议论都与他无关。

只有离他最近的夏萤能感觉到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陈深抬手，再次制止了骚动。

他深深地看了林溯一眼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林溯，你有多大把握？”

“信息我给了。

信不信，查不查，是你们的事。”

林溯的语气毫无波澜，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厌倦，“我的‘工作’完成了。”

他转身，摸索着准备离开。

“查！”

陈深猛地一拍桌子，下了决心，“小赵，带两个人，以现场为圆心，一公里范围内，所有可能放置钢琴的场所，家庭、学校、餐厅、琴行，甚至是搬家公司今天有没有运过钢琴，给我一寸一寸地筛！

重点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有演奏记录的！”

“陈队！

这……” “执行命令！”

陈深低吼一声。

命令下达，会议室立刻忙碌起来。

虽然大部分人脸上仍写着不信，但行动却毫不迟疑。

林溯仿佛置身事外，己经摸到了门边。

夏萤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看忙碌起来的同事，心情复杂。

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，刚才那一刻，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和林溯一起被轰出去。

就在这时，技术科的一个年轻干警猛地冲进会议室，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： “陈队！

有发现！

我们对死者耳道内的微量残留物进行了二次光谱分析，之前忽略了……里面含有极其微量的松香粉末！”

松香！

拉奏小提琴、二胡等乐器时，涂抹在琴弓上增加摩擦的松香！

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又一次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己经握住门把手的、瘦削的盲人背影。

钢琴可能需要现场演奏，但小提琴……完全可以携带，并且演奏时几乎不会发出太大的环境噪音，更符合“幽灵作案”的特征！

而《月光奏鸣曲》虽然以钢琴版闻名，但其旋律同样可以被小提琴演绎！

林溯开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夏萤几步追上去，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兴奋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？

你连松香都‘看’到了？”

林溯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：“我‘听’到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那段音乐……”林溯微微偏头，墨镜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，“音色不对。

不够厚重，有点……尖。

现在想来，确实更像小提琴的音色。”

他只是通过触摸残留的情绪碎片和声音记忆，就做出了如此精准的推断？！

夏萤倒吸一口凉气，看着林溯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
那不再是怀疑和轻视，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、敬畏和巨大好奇的目光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，”夏萤压下翻腾的心绪，追问，“你为什么那么肯定……是现场演奏？

录音不行吗？”

林溯的手握紧了门把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如果是录音，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，“那种‘沉浸感’和‘掌控感’……不会那么强烈。”

“他不仅在听，”林溯最后说道，像是在描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，“他就在现场，为自己演奏。

那音乐，是他杀戮仪式的一部分……不可或缺。”

说完，他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，将一室的惊愕与哗然关在身后。

夏萤站在原地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为自己演奏的杀戮序曲……那个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凶手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？

而这个能“听”见这一切的盲人，又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？

她不再犹豫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
案子，以及这个叫林溯的男人，她都必须要弄个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