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定王姬瑜的寝殿内,青铜仙鹤灯吞吐着幽蓝的火焰,药气与熏香混浊交缠。
纱帐低垂,榻上之人形销骨立,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仍燃着最后一点执念。
"胥……隗……"他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,每吐一字,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。
侍医慌忙捧上鎏金唾壶,定王却挥手打翻,血沫溅在绣着日月星辰的帷帐上,如星坠长空。
"召***……独见。
"殿内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退避。
唯有老内史迟疑:"陛下,太子尚在宗庙斋戒……"定王枯瘦的手指突然攥住内史衣襟,力道大得惊人:"滚。
"胥隗入殿时,黑袍无声拂过地面,像一条蛇游进墓道。
他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,匣上青铜锁扣形如蟠*,獠牙紧扣锁眼。
"陛下所求之物,老臣带来了。
"定王喘息着支起身,枯指抚过匣面,触到一道细不可察的接缝——这根本不是木匣,而是青铜浇铸,外裹漆皮。
匣底阴刻着八个虫鸟篆字:”天命在兹,九鼎归心“胥隗的指甲在某个隐蔽凸起处一按,匣盖弹开一线。
殿内灯光忽暗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匣中窜出,又瞬间消散。
定王浑浊的眼珠映出匣内之物——一块泛着青黑幽光的龟甲,裂纹组成诡异的鼎形。
"楚子……真敢铸鼎?
"定王的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胥隗微笑,露出参差不齐的齿列:"非但敢铸,更以活人祭炉——三百童男童女,骨血融于铜汁。
"他袖中滑出一卷帛书,"这是楚地眼线送来的鼎模图。
"帛书展开,九尊新鼎纹样狰狞:第一鼎刻周王室宗庙被焚:宗庙焚天 鼎腹之上,烈焰如活物般扭曲翻腾。
周王室的太庙在火中坍塌,雕梁画栋化作万千火蛇,缠绕着祖宗的牌位。
那些供奉了三百年的姬姓灵位,在高温中爆裂,飞溅的木屑竟在空中自行拼成楚国的凤鸟图腾。
第二鼎刻天子冕旒委地:冕旒委地 这尊鼎上的画面让姬延的胃部痉挛。
周天子的十二旒冕冠被践踏在泥泞中,玉珠散落如泪。
冠顶的金簪贯穿《周礼》竹简,简牍裂口处渗出粘稠的鲜血,在鼎腹蜿蜒成巨大的楚文"王"字。
更可怕的是那些血珠落地的轨迹——每滴血都在青铜表面蚀刻出微小的画面:*公跪舔楚将的靴底; 太子姬延被锁链穿过琵琶骨; 郑姬赤足踏在燃烧的《诗经》上起舞......鼎足内侧,一行虫鸟篆若隐若现: "冠冕委尘日,楚刃新磨时"。
第三鼎刻楚庄王持戟问天: 楚庄王的青铜战戟贯穿整个鼎腹。
戟尖挑着周定王的首级,王冠己被劈成两半。
而定王怒睁的双眼中,瞳孔被雕刻成微缩的郢都城楼。
戟杆上缠绕着北斗七星,但那些星子分明是—— "人骨!
"定王突然暴起,将帛书掷入火盆。
火焰"轰"地蹿高,扭曲成楚人图腾的凤鸟形状。
"陛下莫急。
"胥隗从灰烬中拈出一片未燃的帛角,"真鼎早己……"话音未落,殿外惊雷炸响。
电光透过窗棂,在胥隗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沟壑,宛如青铜器上狞厉的饕餮纹。
定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他知道,自己己是时日不多了。
"三件事。
"定王咳出血块,在丝褥上摁出指印,"其一,太子不可知;其二,郑姬须死;其三——"胥隗突然跪行上前,耳语如毒蛇吐信:"老臣明白,那批知道鼎器秘密的工匠……"胥隗做了个抹喉的动作,指甲在烛光下泛着青紫色,像是长期接触某种矿物染料。
定王闭目颔首,却未看见胥隗袖中滑落的玉琮——正是三日前太子姬延赠予郑姬的信物。
首到更漏滴尽时,胥隗退出寝殿。
廊下阴影里,药童捧着熬好的汤药静候多时。
老祭司掸了掸袖口沾染的香灰,轻声道:"加三钱丹粟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