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雨停了,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,压得人心里发闷。
苏玉一夜没睡踏实,眼下泛着淡淡青影。
云袖伺候她梳妆时,小心翼翼地问:“娘娘,今日气色有些不足,可要多敷些粉?”
铜镜里的女子,面容依旧姣好,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倦怠。
“不必了。”
苏玉摇摇头,“就这样吧。”
她挑了一支素净的玉簪递给云袖,想了想,又添了支赤金点翠的步摇。
她是皇后,即便心里再如何,也不能失了体面,尤其是在这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时候。
用过早膳,按例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并非皇帝生母,当年先帝在位时,她与苏玉的母亲有些交情,对苏玉这个自小在宫里走动后又成了她儿媳的皇后,一向还算宽厚。
苏玉深知,在这深宫里,太后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收拾妥当,正要出门,淑宁却拉着她的裙角,小脸上满是期待:“母后,儿臣今日描的红纸,想带给皇祖母看。”
苏玉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软了一下,又涩了一下。
孩子是最敏感的,皇帝昨日来得匆忙,去得也匆忙,小丫头怕是察觉了什么,想借着去太后跟前表现,讨父皇的喜欢?
或者,只是想多个人看看她的“长进”。
“好。”
苏玉牵起女儿的手,“皇祖母见了,定然欢喜。”
慈宁宫里暖意融融,带着一股安神香特有的醇厚气息。
太后歪在暖榻上,正听着几个老嬷嬷说着闲话。
几位低位嫔妃己经到了,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。
见苏玉进来,纷纷起身行礼,目光却或多或少地在她脸上溜了一圈。
昨日陛下从凤仪宫出来转头就去了柳才人处的消息,只怕早己长了翅膀,飞遍了六宫。
苏玉只当未见,领着淑宁上前,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礼问安。
“快起来,坐到哀家身边来。”
太后笑容和煦,招手让苏玉近前,又看向淑宁,“宁儿也来了,快到皇祖母这儿来,让哀家瞧瞧,几日不见,好像又长高了些。”
淑宁立刻献宝似的呈上自己的描红纸。
太后接过去,仔细看了,连连点头:“好,写得真好!
比你父皇小时候强多了。”
她搂着淑宁,对苏玉笑道,“皇后教导有方。”
“是陛下昨日考校得严。”
苏玉微微垂眼,轻声回了一句。
太后是人精,目光在她面上一转,笑容不变,话里却似乎带了别的意味:“皇帝政务繁忙,难得还记得考校孩子的功课,己是难得了。
他肩上的担子重,咱们在后宫,要替他省心才是。”
这话听着是体谅皇帝,却也像是在点苏玉,要她懂事,莫要因小事争风吃醋。
苏玉心里明镜似的,应道:“母后教诲的是。”
这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,竟是江墨来了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紫常服,面色比昨日更显疲惫,但进了慈宁宫,脸上还是堆起了笑,给太后请安:“儿子给母后请安,看来儿子来晚了,母后这里好生热闹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,在苏玉面上短暂停了一瞬,便移开了,落在一旁的淑宁身上。
“父皇!”
淑宁见到他,立刻从太后怀里钻出来,像只小鸟似的扑过去。
江墨弯腰将女儿抱起,掂了掂:“嗯,重了。”
他看向太后,“母后又在夸宁儿了?
这小丫头片子,可经不得夸。”
太后笑骂:“哪有你这样说自己闺女的?
宁儿不知多懂事乖巧。”
她示意皇帝坐下,“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?”
“刚议完事,想着有几日未给母后请安了,便过来看看。”
江墨抱着淑宁坐下,语气随意。
一位坐在下首的李才人,仗着几分颜色,大着胆子娇声笑道:“皇上真是孝心可嘉,太后娘娘好福气。”
她说话时,眼风不住地往皇帝那边飘。
江墨似乎这才注意到她,淡淡瞥了一眼,没接话,只低头问淑宁早膳用了什么。
李才人碰了个软钉子,脸上有些挂不住,讪讪地低了头。
太后将一切看在眼里,慢悠悠地拨着茶盏,对江墨道:“皇帝忙归忙,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,瞧你眼下这乌青,昨夜又熬到几时?”
江墨揉了揉眉心:“南边水患的折子繁琐,批得晚了些。”
苏玉端着茶盏的手几不**地一顿。
他昨夜不是在柳才人处么?
是了,他是皇帝,自然想说什么便是什么。
她心里那点凉意又渗了出来,密密麻麻地刺着。
太后叹了口气:“国事固然要紧,但龙体更是社稷根本。
皇后。”
她转向苏玉,“你要多留心照顾皇帝饮食起居,劝着他些。”
苏玉起身应是:“臣妾记下了。”
江墨这时才抬眼正看向她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放下淑宁,对太后道:“儿子知道,让母后挂心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秋狩的事己定了,就在三日后。
母后若是得闲,也去松快松快?”
太后摆摆手:“哀家老了,就不去凑那份热闹了。
你们年轻人去玩便是。”
她说着,目光在皇帝和苏玉之间转了转,“皇后倒是该去散散心,平日里打理六宫也辛苦。
皇帝,届时可要护好皇后和公主们。”
江墨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”
又在慈宁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江墨便起身告辞,说前朝还有事。
太后也不多留。
皇帝一走,殿内的气氛似乎才松快了些。
又坐了片刻,太后面露倦色,众人便识趣地告退。
苏玉牵着淑宁走在最后。
刚要出殿门,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却追了上来,手里捧着一个小锦盒。
“皇后娘娘留步,”老嬷嬷笑着将锦盒递给云袖,“太后娘娘说,这是前儿贡上来的血燕,最是滋补安神,让娘娘拿回去用些,瞧着您近日清减了些,定是操劳了。”
苏玉心下微动,接过锦盒,朝殿内方向屈膝:“谢母后赏赐。”
走出慈宁宫,冷风一吹,苏玉才觉出方才殿内暖得让人发燥。
太后赏这血燕,是体贴,是安抚,或许,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提醒。
提醒她皇后的本分,提醒她皇帝的辛劳,让她安守后宫,不要生出事端。
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懵懂的女儿,又想起皇帝方才在太后面前那般“母慈子孝”、“夫妻和睦”的景象,心里那点涩意越发沉重。
他当着太后的面,对她倒是比昨日温和了些许。
可这温和,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演给太后看,几分是出于昨夜去了别人那儿的些许心虚?
她捏紧了手里的锦盒,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
回到凤仪宫,还没坐稳,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。
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娘娘!
不好了!
二公主……二公主发起高热了!”
小说简介
由苏玉江墨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,书名:《锦瑟年华误君心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秋意深了,连带着凤仪宫的青砖地都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气。苏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旧时的游记。窗外的那池荷花早己开败,只留下几茎枯黄的残叶,在渐密雨声里微微打着颤。大公主淑宁趴在榻边的小几上,握着毛笔,小脸皱成一团,认真地描红。二公主淑静才刚会走,奶娘抱着她在稍远些的地毯上玩着一个布老虎,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笑。殿内熏着苏玉平日最喜欢的鹅梨帐中香,丝丝缕缕,甜中带暖,可今日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