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枣妖珠北地边陲,有座黄沙半掩的土城,唤作苦水堡。
堡外十里,荒丘起伏,只零星长着些耐旱的刺棘。
唯有一处不同——堡东老沙梁下,孤零零立着株老枣树。
此树虬枝盘曲,半边焦黑如炭,半边却奇迹般缀满玛瑙似的红果。
树下结着三间低矮土屋,住着个姓葛的老汉,堡里人都叫他葛**。
葛**心善,常省下自己本就稀薄的口粮,掰碎了撒在墙角檐下,喂那些被风沙刮得晕头转向的鸟雀。
冬日酷寒,他还会在破瓦罐里留些残水,冰面总被他敲开一个**。
这年隆冬,北风卷着沙砾,抽得人脸生疼。
葛**缩在土炕上,忽闻院外柴扉被撞得“哐当”乱响,夹杂着几声微弱凄厉的哀鸣,竟不似寻常鸟兽。
他披了件露絮的破袄,顶着刀子般的寒风开门查看。
院中景象令他倒吸一口冷气:一只通体赤红、毛尖仿佛跳动着微弱火焰的狐狸,正被一只体型壮硕、目露凶光的沙狼死死咬住后腿,拖向沙丘深处!
红狐拼命蹬踹挣扎,利爪在冻土上犁出道道深痕,殷红的血珠子洒在惨白的霜地上,触目惊心。
它那青碧色的眼瞳里,盛满了绝望。
葛**血往头上涌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抄起门边一根赶牲口的枣木棍子,大吼一声就扑了上去!
沙狼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怔,松了口。
葛**趁机抡圆了棍子,没头没脑地朝狼身上猛砸。
沙狼吃痛,龇着森森白牙低吼几声,终是畏惧那拼命的架势,夹着尾巴窜入茫茫风沙,不见了踪影。
葛**这才丢了棍子,喘息着去看那红狐。
它后腿皮开肉绽,深可见骨,伏在冰冷的沙地上瑟瑟发抖,青碧的眸子虚弱地望着老人。
葛**心头一软,小心翼翼将它抱回屋内,放在唯一暖和的炕角。
他翻出珍藏的一点止血草药,嚼烂了敷在那可怖的伤口上,又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,细细包扎。
红狐竟也通人性,不抓不咬,只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葛**自己每日啃着干硬的杂粮饼子,却把攒下的几枚铜钱换成鲜肉,熬成肉糜,一点点喂给红狐。
日复一日,红狐腿伤渐愈,眼中神采也亮了起来。
开春后一个清晨,红狐忽然跳下土炕,绕着葛**转了三圈,最后在他脚边停下,仰起头,深深望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清澈深邃,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然后,它张口一吐,一颗龙眼大小、**温润的青碧色珠子滚落在葛**沾满泥灰的鞋面上。
珠子触体微凉,内里仿佛有氤氲的碧色云气缓缓流转。
葛**拾起珠子,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透过指尖,丝丝缕缕渗入血脉,连多日操劳的筋骨酸痛都缓解了不少。
未及细看,那红狐己化作一道流火般的红影,倏忽穿过柴门缝隙,消失在了初春料峭的晨光里。
葛**摩挲着珠子,想起屋后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枣树。
他走到树下,试探着将珠子轻轻埋在一处**的树根旁。
翌日清晨,他被一阵浓郁的甜香唤醒。
推门一看,惊得几乎站立不稳——只见那半枯的老枣树,焦黑死寂的枝干上竟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!
更奇的是,满树红枣一夜之间变得饱满欲滴,红得如同凝固的火焰,压得枝条深深弯下。
风过处,甜香醉人。
消息比风沙传得更快。
堡里那个姓沙的大财主,坐拥良田千顷,却吝啬刻薄如铁公鸡,连自家宅院都寸草不生,唯恐耗费地力。
他闻听葛**得了宝珠,老枣树枯木逢春,眼中登时燃起贪婪的毒焰。
没几日,沙财主便坐着高头大马拉的锦车,带着几个横眉立目的家丁,一路黄尘滚滚地扑到了葛**的土屋前。
他堆起满脸假笑,声音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油:“**头啊,听说你得了件山神爷赏的宝贝?
沙某平生最爱侍弄花草,愿以堡外百亩上好水浇地,外加白银千两,换你这颗珠子,如何?”
他一挥手,家丁立刻抬上沉重的木箱,箱盖开启,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眼花。
葛**看了一眼那刺目的银光,又望了望屋后那株重新焕发生机、挂满甜枣的老树,缓缓摇头:“沙老爷,田地银钱,老汉用不着。
这珠子是火狐报恩所留,老汉埋它树下,只图这老伙计能多活几年,给堡子添点活气。”
他顿了顿,迎着沙财主骤然阴沉的目光,“珠子有灵,认的是树下的根;强扭的瓜,终究不甜。”
沙财主碰了个硬钉子,脸上笑容僵住,眼底却烧起更炽的邪火。
他冷哼一声,拂袖登车而去。
回到他那雕梁画栋却死气沉沉的深宅,那珠子的青碧宝光日夜在他心头灼烧。
煎熬数日,贪念终如毒藤缠死了心窍。
他眼中布满血丝,猛地将手中把玩的玉貔貅摔得粉碎:“老穷骨头!
敬酒不吃,沙爷让你连树根都剩不下!”
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,几辆大车悄悄驶向老沙梁。
沙财主亲自督阵,指挥着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,明晃晃的刀斧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给我挖!
连根带土,整棵树都给我弄回府里去!”
他压低嗓子嘶吼,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沙丘。
沉重的铁镐锄头狠狠刨向老枣树的根须!
泥土飞溅,树身剧烈地摇晃起来,如同垂死巨人的抽搐。
葛**被惊醒,跌跌撞撞冲出屋门,见此情景,心胆俱裂,扑上**死抱住一个家丁的镐柄:“住手!
住手啊!
求你们了,放过它吧!”
话音未落,一个凶狠的家丁反手一记刀柄,重重砸在老人额角!
葛**闷哼一声,眼前一黑,软软地倒在冰冷刺骨的沙地上。
家丁们下手更狠,粗壮的根须被一条条斩断,发出沉闷的断裂声。
巨大的树坑越挖越深,终于,一个家丁的铁锹“当”的一声,碰到了硬物。
沙财主大喜过望,亲自跳下深坑,不顾泥土肮脏,用手疯狂地扒开浮土——那颗青碧色的宝珠,正静静躺在虬结的树根中央,幽幽流转着光华!
“哈哈!
宝珠!
我的了!”
沙财主狂喜,一把将珠子死死攥在掌心!
就在他五指合拢的刹那,异变陡生!
那颗青碧宝珠骤然变得冰冷刺骨,一股阴寒歹毒的邪气顺着掌心猛蹿而上!
沙财主只觉半边身子瞬间冻麻,仿佛握住的不是珠子,而是一块万载寒冰的核心!
更可怕的是,他脚下被挖得支离破碎的树根,忽然如同无数苏醒的毒蛇,疯狂地扭动、缠绕上来!
漆黑的根须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息,闪电般缠住了他的双腿、腰身、手臂!
“呃啊——!”
沙财主发出非人的惨嚎,想甩脱珠子,那珠子却像生了根般吸附在他掌心!
想挣脱树根,那些根须却越缠越紧,深深勒进皮肉!
西周的家丁被这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,怪叫着丢下工具,屁滚尿流地向黑暗深处逃窜。
沙财主绝望地挣扎着,身体被无数粗壮狰狞的根须拖向深坑底部。
坑沿的泥土簌簌落下,迅速将他淹没。
他最后一眼看到的,是那株被连根掘起的老枣树——它所有虬曲的枝干在月光下疯狂舞动,仿佛无数扭曲的手臂,而枝头那些玛瑙般鲜艳的红枣,此刻竟化作了一只只猩红、怨毒的眼睛,密密麻麻,死死地“盯”着他!
“噗嗤…噗嗤…”令人毛骨悚然的**声,从深坑的泥土下闷闷地传来。
沙财主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,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喉咙。
只有那株悬在半空的妖异枣树,根须上沾染着暗红的湿迹,在惨淡的月光下,无声地汲取着养分。
片刻之后,所有猩红的“眼睛”缓缓闭合,又变回了累累的红枣。
次日,沙府管家带着人战战兢兢寻到老沙梁,只看到一片狼藉。
巨大的树坑犹在,坑底泥土翻涌,隐约可见几缕被撕裂的锦缎碎片,以及一只深陷泥中、干瘪发黑的人手,掌心死死攥着一捧毫无光泽的灰**末,风一吹,便散了。
那株妖异的枣树,连同树根深处的秘密,己彻底消失无踪。
葛**被人救醒,额角缠着布带。
他默默走到那巨大的树坑边,坑里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细小根须,散发着淡淡的、混合着血腥与泥土的怪异气味。
他蹲下身,颤抖着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,紧紧捂在胸口。
风沙呜咽着卷过荒丘,如同旷野的**。
自那以后,苦水堡的人再也没见过那只火狐。
只是每逢风沙肆虐的深夜,堡子最年长的老人会指着窗外呜咽的风声,对围在火塘边的孙辈低语:“听……是那树根在哭哩……沙老爷的血,没能让它活,倒把最后一点灵性也污了……”有人偶尔在极深的夜里,仿佛看见沙梁方向有微弱的青碧幽光一闪而逝,像鬼火,又像某种无声的警示。
葛**依旧住在他的土屋里,只是屋后那片地,永远空着。
他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沙梁下,望着那个早己被风沙半掩的巨大树坑,浑浊的老眼里映着苍凉的落日。
首到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,人们发现葛**静静躺在土炕上,没了气息。
他枯瘦的手中,紧握着一小截干枯发黑的枣树根须。
脸上并无痛苦,倒像带着一丝解脱的安宁。
风沙呜咽着拍打窗棂,堡子里的人都说,是那株成了精的老枣树,最后把他接走了。
沙梁寂寂月如钩,**空对旧时丘。
莫怨妖枝饮贪血,从来福祸自心求。
碧珠本是清灵物,一入泥淖化怨*。
荒丘夜夜悲风起,犹说当年沙半洲。
小说简介
金牌作家“喝醉的长颈鹿”的都市小说,《民间的故事,杂乱无序》作品已完结,主人公:钱半城阿水伯,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:玉珠泪江南水乡,河网如织,青瓦白墙倒映在碧波之上,炊烟袅袅,渔歌互答,颇有一番宁静。村东头住着一位老渔夫,人称阿水伯,鬓发如霜,面上刻着水波般的皱纹,笑容却比三月的春阳还要温暖。他每日摇着他那吱呀作响的小船,在粼粼水光中撒网收网,日子清贫如碗中白水,却总透着知足的安宁。这一日,暮色渐浓,晚霞把河水染成柔和的胭脂红。阿水伯收网准备归家,船行至一处僻静芦苇荡,忽闻一阵凄厉哀鸣刺破黄昏的宁静。他循声望去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