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侯府角门“吱呀”打开。
赵九霄穿着月白锦袍,衣襟上绣着金线勾勒的油花图案,这是他特意让府里绣娘赶制的,美其名曰“贴近民生”,气得陈叔首翻白眼,说他“穿得像块会走路的炸油饼”。
“少爷,您真要穿成这样去菜市场?”
阿福背着竹篓跟在后面,篓里装着陈叔给的《齐民要术》食单,“昨日夫人还说,您袖口的油渍洗不掉了。”
“懂什么?”
赵九霄甩了甩镶玉腰带,玉坠子撞在竹篓上叮当响,“本少爷这叫微服私访,让百姓瞧瞧,侯府公子也懂柴米油盐。”
他忽然停步,盯着街角卖炊饼的摊子咽了口唾沫,“不过嘛,等会儿看到新鲜食材,你负责砍价,本少爷只负责——只负责挑挑拣拣。”
阿福接话茬,自从少爷开始学厨,他每天都得跟着在菜市里打转。
三天下来,他发现自家少爷挑菜时眼睛比鹰还尖:买猪肉要挑“前腿夹缝肉”,说肥瘦相间适合剁馅;选面粉要捏一搓闻味,说有麦香的才是新磨的。
菜市场到了。
青石板路上挤满了摊贩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赵九霄刚走到面摊前,就听见东边传来争吵声:“你这包子皮比城墙还厚,也好意思卖五文钱?”
穿粗布衫的汉子摔了个包子在地上,雪白的面皮裂开,露出可怜巴巴的一点肉馅。
卖包子的老汉蹲在地上捡包子,手背上全是烫疤:“客官息怒,小老儿这是老面发酵,慢工出细活,”话没说完,又有个妇人拎着篮子过来:“王老汉,你这包子再这么难吃,我们都去西边李记买了,人家新来了个师傅,包子褶子比你多一倍!”
赵九霄眼睛一亮,踱步过去。
老汉的蒸笼里飘出淡淡面香,却带着股酸味,明显是老面发酵过头了。
他掀开笼屉,捏起个包子,面皮黏糊糊的,掰开后肉馅稀汤寡水,葱花都发黄了。
“老伯,您这包子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老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:“公子是侯府的吧?
小老儿听说您会做菜,求您给指条明路!”
原来老汉姓王,在这街角摆摊十年,最近李记包子铺请了个外地师傅,抢走了大半生意,他连买面粉的钱都快凑不齐了。
赵九霄看着老汉浑浊的眼睛,忽然想起自己做***时,陈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他转头对阿福说:“去把面摊上最好的中筋面粉买十斤,再买两斤前腿肉,要带点筋的。”
又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,“老伯,借您的灶台用用,本少爷教您做新包子。”
半个时辰后,灶台里(临时借用隔壁豆腐坊的灶台),赵九霄挽着袖子揉面。
老汉的老面引子太酸,他便往面盆里加了一勺酒酿:“老面发酵慢,加酒酿能催醒,还能去酸味。”
他指尖在面团上按压,“记住,面要揉到‘**’——手光、盆光、面光。”
阿福在旁边看得入神,忽然发现少爷揉面的手法和陈叔教的不一样:“少爷,您怎么不用掌根?
陈师傅说……陈叔那是做龙须面的揉法。”
赵九霄头也不抬,“包子面要松而不散,得用虎口发力,像这样。”
他手腕翻转,面团在盆里转起了圈,渐渐变得光滑如缎。
调馅时,赵九霄让老汉去买了半斤猪皮冻:“肉馅要多汁,得加冻子。”
他将前腿肉剁成细蓉,加葱姜水、生抽、香油,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碎亮的小葱:“记住,顺时针搅馅,要让肉蓉‘上劲’。”
当第一笼包子蒸好时,菜市场的人都被香味吸引过来了。
笼屉掀开的瞬间,雪白的面皮透着微光,十八道褶子均匀排列,像朵盛开的白玉兰。
赵九霄夹起一个,咬开时汤汁“滋”地冒出来,肉香混着葱香扑面而来,面皮松软却不失嚼劲,冻子化在嘴里,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。
“好吃!”
阿福吃得满嘴流油,“比李记的还香!”
老汉颤抖着咬了一口,眼眶突然红了:“十年了,小老儿从没做出过这么好吃的包子。”
就在这时,西边传来一阵喧哗。
五个壮汉抬着案板冲进菜市场,领头的正是李记包子铺的掌柜刘富贵:“王老头,你竟敢偷学我家的包子褶?”
他一眼看见赵九霄,愣了一下,这不是侯府那位纨绔少爷吗?
赵九霄擦了擦嘴,慢悠悠站起来:“刘掌柜,话不能乱说。
这包子褶子是本少爷教王老伯的,怎么,你李记的包子褶申请了官印?”
刘富贵脸色铁青。
他知道侯府不好惹,却又咽不下这口气:“就算褶子不一样,你这包子皮用的是新面法,坏了行规!”
他挥手让壮汉砸摊子,案板“咣当”落地,吓得老汉躲在赵九霄身后。
“慢着。”
赵九霄突然笑了,从蒸笼里取出个冷透的包子,“刘掌柜,敢不敢比一比?
你做你的包子,本少爷做我的,让街坊邻居尝尝,到底谁的好。”
菜市场里顿时热闹起来。
有人搬来两张桌子,刘富贵亲自揉面,他手法熟练,褶子捏得工整,却透着股机械的死板。
赵九霄则故意放慢动作,边揉面边讲解:“面要醒发半个时辰,让酵母充分呼吸,就像人喘气一样。”
他忽然瞥向围观的百姓,“各位可知,为何有的包子皮吃起来像棉絮?
那是揉面时没揉透,气孔不均匀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两笼包子同时出锅。
刘富贵的包子褶子整齐,却皮厚馅少,咬开后汤汁稀淡。
赵九霄的包子则个个饱满,褶子虽不如他工整,却透着股自然的灵动,咬开时汤汁几乎要溅出来,肉馅鲜嫩,面皮带着淡淡酒香。
“我选侯府公子的!”
最先开口的是刚才摔包子的汉子,“这包子咬一口,能鲜掉眉毛!”
接着,买过李记包子的妇人也点头:“确实,李记的包子看着好看,吃起来没滋味。”
刘富贵脸色惨白,突然跪下:“公子大人有大量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。”
他偷瞄赵九霄,“您要是不嫌弃,小的愿关了李记,跟着您学做包子。”
赵九霄挑眉:“跟着本少爷?
可本少爷不收白吃饭的徒弟。”
他指了指老汉,“以后你和王老伯一起摆摊,这家叫‘老王包子铺’,你负责揉面,他负责调馅,赚了钱分三成给街坊孤寡老人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再做个素馅的,韭菜鸡蛋虾仁的,给吃素的客人。”
围观百姓哄笑起来。
阿福悄悄拉了拉赵九霄的袖子:“少爷,您这是要开包子铺啊?”
“不然呢?”
赵九霄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锦袍上又沾了不少白点子,“本少爷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,侯府的公子不仅会砸钱,还能让穷老汉的包子铺起死回生。”
他忽然看见陈叔站在街角,正背着手偷笑,便故意提高声音,“不过嘛,做包子的手艺,还得请陈师傅来指点一二,毕竟,”他晃了晃手上的面团,“本少爷的褶子还没捏到二十道呢。”
夕阳西下时,老王包子铺重新开业了。
赵九霄让阿福写了块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侯府秘方·鲜虾**”,落款是“玉面庖丁赵”。
老汉和刘富贵忙前忙后,蒸笼里的热气不断升腾,香得路过的孩童首咽口水。
“少爷,您看。”
阿福指着不远处,几个穿着绸缎的公子哥正凑过来,“连城南的纨绔们都来了。”
赵九霄勾了勾唇。
他知道,这些人表面是来看热闹,实则是想笑话他这个侯府公子居然在菜市场摆摊。
但当第一个人咬下包子,发出满足的叹息时,所有的嘲笑都变成了惊叹。
“给本少爷来十个!”
穿靛青长袍的公子哥拍着桌子,“再打包二十个给我爹,就说侯府赵公子做的包子,比御膳房的还好吃!”
赵九霄靠在墙角,看着人来人往的包子铺,忽然觉得比在侯府膳房更有成就感。
这道包子战,不仅救了老王的生意,还让京城百姓知道,那个曾经纵马砸摊子的纨绔,如今竟能蹲在灶台前,耐心地教老汉捏包子褶。
晚风带来些许凉意,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忽然想起现代的自己,在米其林餐厅里追求极致摆盘,却忘了美食最本真的味道。
现在,看着老王布满老茧的手接过铜钱,听着刘富贵憨厚的笑声,他忽然明白,所谓美食,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山珍海味,而是能让普通人露出笑容的市井烟火。
“少爷,该回府了。”
阿福递来湿毛巾,“陈师傅说,今晚要教您吊鸡汤,还说您揉面时手腕用力不对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赵九霄挥了挥手,看着蒸笼里新出锅的包子,突然伸手捏了个褶子,却把面皮捏破了,汤汁滴在锦袍上,晕开一片油花,“明天让绣娘在袖口多绣几朵油花,省得洗不掉。”
阿福忍不住笑了。
他家少爷,终究还是那个带着纨绔气的食痴。
而这一场市井包子战,不过是个开始,接下来,还会有更多的美食故事,在这京城的大街小巷,随着蒸腾的热气,慢慢铺展开来。
小说简介
主角是赵九霄李记的都市小说《纨绔的饕餮之旅》,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都市小说,作者“钱卡卡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大雍王朝,京都侯府。雕花木门“砰”地被踹开,赵九霄顶着一头被夜风吹乱的玉冠,绣着金线缠枝莲的锦袍下摆沾满泥点,腰间玉佩晃得老仆阿福眼花。他刚从城西醉仙楼回来,原主记忆里这身子最爱点三道:松鼠桂鱼、九转大肠、蟹粉豆腐,偏今日厨子换了新油,鱼腥味盖过了糖醋香,气得他掀了半张桌子。“厨房是死了人么?”他踢翻廊下一盆开得正好的瑞香,花瓣扑簌簌落进青砖缝里,“本少爷说了多少次,菜里不能搁胡麻油。”话没说完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