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里,苏瓷跪坐在绫机库的桐油灯下,指尖掠过九百根断弦。
昨夜萧烬腕间陨铁链的蜂鸣仍在耳畔震颤,她将鎏金剪抵在喉间,剪刃倒映出满室狼藉——十二架织机的梭箱尽数碎裂,金线如蛇蜕般散落满地。
"苏掌案竟还有心思摆弄织机?
"佩兰的嗓音裹着椒房殿特有的沉水香,靛蓝指甲叩在鎏金剪背,"贵妃娘娘要的妆花缎,三日后若交不出......"苏瓷突然攥住佩兰手腕。
三经西纬的妆花缎在她掌中发出蚕食桑叶般的窸窣,这是江南贡院**的织造技法。
而眼前这段经纬,分明混入了北疆驼绒的粗粝。
"劳烦姑姑转告娘娘。
"她松开手,鎏金剪尖挑出一根断弦,"若要改良织机,需三百斤磁石、五十担柘木,还有——""还有你项上人头。
"屏风后传来金玉相击的脆响。
萧烬的蹀躞带撞碎晨雾,陨铁链缠绕的左手正把玩着一枚雷火弹残片,纹路与苏瓷腰间案卷的蜡封印记分毫不差。
苏瓷的耳垂朱砂痣骤然灼痛。
她摸到萧烬袍角沾染的硝石粉,忽然俯身拾起半截断针:"王爷可知,昨日炸毁西郊火器库的霹雳砲,缺了最关键的三钱蓬砂?
"鎏金剪在锦缎上划出刺耳声响。
苏瓷将断针投入磁石堆,三百根绣针如群鸦归巢般吸附其上,唯有一根孤悬于外。
"此针掺了铅。
"她指尖轻弹,针尖在琉璃盏上擦出幽蓝火花,"铅遇硝则滞,难怪火器失控。
"萧烬的银鳞眼罩掠过寒光。
他萧烬耳尖微动,陨铁链循着鎏金剪的蜂鸣声缠上苏瓷腰肢,将她拽至屏风裂缝前。
苏瓷的耳垂朱砂痣突突跳动,硫磺味中混入焚烧动物脂肪的腥臭——这是银护甲缝隙渗出物燃烧的特征,透过三寸宽的间隙,可见谢明瑶正在庭院中焚烧染血的绢帕,银护甲缝隙渗出诡异的靛蓝色液体。
"匠籍换自由?
"萧烬的呼吸掠过她耳畔朱砂痣,"不如用你改良的****,换三百哭童的性命。
"苏瓷的后颈忽然触及冰凉。
顾九针的药玉扳指正抵在她风府穴,鹤发太医的笑容泛着七彩磷火:"好徒儿,**临终前求我教你的《三十六水法》,该续写了。
"《三十六水经》残卷,正是南齐张季真所著《炼金录》末章。
鎏金剪应声落地。
苏瓷望着顾九针指尖游走的银针,突然想起母亲发疯那夜,也是这样泛着孔雀石青光的针尖刺入百会穴。
她猛地咬破舌尖,血珠溅在磁石上的瞬间,那根孤悬的铅针表面突然爬满裂纹,渗出靛蓝色液体。
萧烬的鼻尖擦过她染血的衣襟,突然僵住——那缕血腥味里,竟混着他母妃棺**有的白降丹气息。
"师父错了。
"她拾起染血的鎏金剪,"我要改的不是织机,是这吃人的经纬。
"满室断弦无风自动。
萧烬的陨铁链突然发出共鸣,谢明瑶焚烧的绢帕灰烬中升起荧荧绿火。
苏瓷在纷飞的灰烬里看清了真相——那些所谓失踪的哭童,袖口织物经纬密度与药囊相同,触感如蛇蜕。
更漏声碎,绫机库的门扉轰然闭合。
苏瓷将鎏金剪刺入织机底座的刹那,三百根磁石针如流星般射向顾九针的命门。
而萧烬腕间的灼伤图腾,正在绿火中缓缓蠕动,宛如一条苏醒的赤练蛇。
绿火**过鎏金剪刃,苏瓷突然发现剪身暗刻的天工二字正在融化——那根本不是鎏金,而是掺了秘药的锡汞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