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逆径之门
,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23:59时,他终于咬着牙按下了提交键。毕业设计的最终版文档像条濒死的鱼,在校园网里挣扎着加载进度条,而他的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。:“小林啊,下个月房租涨五百,你看……”,感觉后槽牙都在发酸。他今年刚毕业,在这家初创游戏公司做美术设计,试用期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后刚好够覆盖原来的房租加伙食费。涨五百?意味着他要么每天多吃两顿泡面,要么卷铺盖搬到城郊的群租房去。,雨点砸在老旧居民楼的防盗窗上,噼啪声里混着隔壁夫妻模糊的争吵。林野揉了揉发酸的颈椎,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,脚却踢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。,大概有两块砖头那么大,边角处的皮革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他记得这东西是早上搬楼下邻居扔的旧家具时,从一个破衣柜里掉出来的。当时觉得盒子锁扣上的花纹挺别致,就顺手捡了回来,扔在玄关忘了关。,林野借着客厅的小夜灯瞥了一眼,里面似乎垫着暗红色的绒布。他弯腰把盒子拎起来,沉甸甸的,锁扣没锁,轻轻一掰就开了。,形状像个缩小版的拱门,也就巴掌大小,门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,细看去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。最奇怪的是拱门中间,竟悬浮着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微光的雾气,像是凝固的牛奶。,这做工也太逼真了,难道是什么工艺品?他伸手想去摸摸那层雾气,指尖刚要碰到,玄关的门突然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
这栋楼的门都是老式的木门,锁早就不太灵了,风大时偶尔会自已晃。但这次不同,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,正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下走。
不对。
林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他家住在七楼,这栋楼没电梯,平时除了住户很少有人来。更重要的是,脚步声太奇怪了——不是踩在水泥楼梯上的硬实声响,倒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闷沉沉的,还带着种……湿漉漉的黏腻感。
他屏住呼吸,悄悄挪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,昏黄地打在楼梯拐角。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正往下走,背影佝偻着,手里似乎拎着个什么东西,走一步,地上就滴下一小滩深色的水迹。
就在这时,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停下脚步,缓缓地转过身。
林野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,猛地往后退了半步。但下一秒,他愣住了。
那人转是转过来了,可脸的位置却是一片模糊,像是被打了马赛克,只能看到雨衣的兜帽边缘露出的几缕湿漉漉的黑发。更诡异的是,那人明明是面对着他的门,却抬起脚,朝着楼梯上方——也就是他头顶的方向,迈了一步。
脚步声清晰地从天花板上传来。
林野的头皮瞬间炸开了。
这不可能。
七楼是顶楼,上面只有天台,而天台的门早就被物业焊死了。这人怎么可能往上走?而且脚步声怎么会从天花板传来?
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,斑驳的墙皮上有块水渍,不知何时扩大了不少,形状像张模糊的人脸。
就在这时,手里的黄铜拱门突然微微发烫,中间的雾气旋转起来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响。林野低头看去,那层雾气竟变得像水一样,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——不,不对,那不是他现在的样子。
雾气里的人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衫,头发束在头顶,**是片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街,街上的行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,甚至还有挎着篮子叫卖的小贩。
穿越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野压了下去。他是做游戏设计的,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不少,但也知道现实里哪有这种事。
他正想把这黄铜拱门扔回盒子里,门外突然传来“咚、咚、咚”的敲门声。
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林野的心上。
是那个穿雨衣的人?他不是下去了吗?
“谁?”林野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门外没人回答,又是三下敲门声,同样轻得诡异。
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黄铜拱门,指尖被冰凉的金属硌得生疼。他再次凑到猫眼上,这次看清了——门外空无一人,只有楼梯上那滩深色的水迹,正慢慢朝着他的门蔓延过来,像有生命似的。
“嗡——”
手里的黄铜拱门突然发出更响的震颤,中间的雾气旋转得越来越快,光芒也越来越亮。林野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拱门里传来,他想松手,却发现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,根本甩不开。
视野开始扭曲,客厅的家具在他眼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,耳边的雨声、远处的争吵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那道越来越响的嗡鸣。
他最后看到的,是那滩深色的水迹已经漫到了门底下,正顺着门缝往里钻。
然后,眼前一黑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林野猛地睁开眼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鼻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身上也沾了不少草屑。他撑起身子,发现自已正躺在一片树林里,头顶是茂密的树枝,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雨停了,也没有老旧居民楼的霉味。
林野愣住了,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,手里空空如也,那个黄铜拱门不见了。再看身上的衣服,还是他昨晚穿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,只是沾满了尘土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难道是加班太累,在玄关睡着了,做了个逼真的梦?
可周围的环境太真实了,树皮的触感、空气里潮湿的泥土味,甚至他刚才摔倒时,手肘擦破了皮,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试图辨认方向。这片树林看起来很原始,周围连条路都没有。他记得自已住的小区周围都是水泥路,最近的公园也得走半小时,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?
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是有人穿过灌木丛的声音。
“谁在那里?”林野警惕地喊道,心里升起一股不安。
响动停了。
过了几秒,一个脑袋从树后探了出来。
那是个看起来和林野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,脸上沾着些泥点,眼睛很大,正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看到这人的穿着,林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年轻人开口了,声音有点沙哑,说的竟然是普通话,但腔调有点古怪,像是古装剧里的台词。
林野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看到年轻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T恤上,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,猛地后退一步,手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似乎别着把刀。
“你穿的是什么妖物?!”年轻人的声音发颤,“还有你的头发!为何如此之短?”
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已的短袖T恤和及耳短发,又看了看对方的古装打扮,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了摸自已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林——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城市,甚至不是他熟悉的时代。
那个黄铜拱门,真的是个穿越的门。
可等等……他刚才在雾气里看到的,明明是个穿着长衫的自已,**是古代街道。可现在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代的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就在他脑子一片混乱时,年轻人突然指着他的身后,脸色变得煞白:“你、你身后……”
林野猛地回头。
身后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,像是用墨汁泼出来的,正缓缓地***,边缘处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,在草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而黑影的形状,隐约是个人形。
更让林野毛骨悚然的是,他看到那黑影的“手”上,似乎拎着个东西——那东西的形状,像极了他刚才捡回来的那个深棕色皮盒子。
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猛地加速朝他扑了过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“快跑!”年轻人脸色剧变,一把拽住林野的胳膊就往树林深处冲。
林野被拽得一个踉跄,踉跄中他看到那黑影经过刚才他躺的地方时,地上那枚黄铜拱门的虚影一闪而逝,像是被黑影吞噬了。
风在耳边呼啸,林野的脑子彻底懵了。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,不知道那个穿雨衣的人、地上的黑影和这个黄铜拱门到底有什么关系,更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、看起来很怕他的古装年轻人,到底是敌是友。
唯一能确定的是,他似乎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年轻人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片被树木环绕的空地:“那里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,我们先躲进去!”
林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空地上果然有个低矮的木屋,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黄。但他的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吸引了——木屋门口的泥地上,插着半截断裂的箭,箭杆上刻着的花纹,和黄铜拱门上的文字一模一样。
而在那半截箭旁边,还散落着几片深棕色的皮革碎片,看起来像是……从那个皮盒子上掉下来的。
林野的脚步顿住了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。
这地方,他们不是第一次来?
还是说,有人早就知道他会来这里?
年轻人见他不动,回头焦急地催促:“快啊!那东西追上来了!”
林野抬头,看到远处的树林边缘,那个黑色的影子正缓缓地显现出来,越来越近。他深吸一口气,跟着年轻人冲向那间木屋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,他必须先活下去。
只是他没注意到,在他跑进木屋的瞬间,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,显示出一行从未见过的信号图标,紧接着弹出一条短信,发件人未知,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:
“门开反了,别相信穿短打的人。”
短信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,便自动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而木屋外,黑色的影子停在了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个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