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在艾文脸上炸开，像一粒粒滚烫的铅珠。
他喘着粗气，右手死死攥住怀中的相位齿轮——黄铜铸造、边缘锋利如刀齿，中心嵌着一块泛着幽蓝光晕的晶体，正随着他的心跳频率明灭闪烁。
“警告：异能波动超阈值。”
冰冷机械音从头顶传来。
艾文抬头望去，蒸汽管道上挂着一只金属眼球，红光如血，正在高速旋转。
“操！”
他翻滚躲开一道镭射光束，脚边砖石爆裂，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紧接着，三台钢铁处刑者从街巷尽头冲出，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。
它们没有脸，只有两道垂首排列的红光，在雨幕中如同鬼火般跳动。
“识别目标：艾文·克罗尔。
执行清除程序。”
艾文猛地撞进小巷，身后爆响连连。
一颗**擦过他耳侧，削断一缕头发，金属烧灼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咬紧牙关，“父亲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追杀指令里？”
巷子尽头是断墙，他蹬地跃起，踩着墙面借力翻身而上，掌心还抱着那枚齿轮。
刚落地，背后又是一阵金属撞击声。
他回头，看见一个处刑者己经攀上高墙，肩部炮口开始充能。
“**根本就没有死。”
绫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现在下令杀你的，就是他。”
艾文瞳孔骤缩，脚下却不敢停。
“别胡说。”
他低吼。
“我胡说？”
绫子冷笑，“你没听到刚才那段语音吗？
‘立即击毙艾文·克罗尔，不得活捉’。
那是不是**的声音。”
艾文心头狂震，脚步一滞。
他确实听到了——那段语音藏在警报系统最底层的波段里，低沉、沙哑、带着熟悉的压迫感。
不可能……他跌入下水道入口，溅起一片污水。
齿轮滑落，撞在铁壁上发出清脆的嗡鸣。
他伸手去抓，却被边缘割破手掌，鲜血滴落在齿轮表面。
刹那间，世界静止了。
雨滴悬在半空，蒸汽凝结成雾状的环带，连远处处刑者的枪口火花都停滞不动。
时间暂停——0.5秒。
艾文抓住齿轮，翻身滚入排水管深处。
时间恢复流动。
“目标消失。”
“搜索模式启动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
我父亲的声纹？”
艾文靠在潮湿的砖墙上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没错。”
绫子的声音从他手腕上的通讯器传来，像是隔着一层玻璃，“而且不是模拟信号，是原始录音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艾文咬牙，“他己经失踪七年了。”
“失踪和死亡的区别，不过是看有没有人找到**。”
绫子语气平静，“而现在，他在命令他们杀了你。”
艾文沉默了几秒，握紧伤口还在渗血的手掌：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那就别停下。”
绫子轻笑一声，“因为现在，整个齿轮之城都在找你。”
“黑市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情报己经泄露。”
她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三方势力全部出动，‘赤轮会’、‘蒸汽骑士团’、还有‘灰鸦局’，他们都想要得到相位齿轮。”
艾文皱眉：“他们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绫子顿了顿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有人把你的行踪卖了个好价钱。”
“谁？”
“线索在你手里。”
她淡淡道，“齿轮的编号。”
艾文低头看向手中的齿轮，中央晶体闪过一道微光。
“它不只是个零件。”
绫子继续说道，“它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
开什么的？”
“行星引擎。”
绫子语气忽然变得严肃，“你要阻止的，不是一场**，而是整个世界的重启。”
艾文呼吸一滞。
“走吧。”
绫子催促，“再不走，就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蒸汽管道突然爆裂，轰然巨响撕裂夜空。
白雾喷涌而出，混着高温与机油味，瞬间吞没了整条街道。
艾文被掀翻在地，手肘擦过粗糙的铁板，**辣地疼。
他挣扎起身，眼前己是另一番景象——无数齿轮悬浮在空中，彼此咬合却又无任何支撑，缓缓旋转，仿佛某种奇异的星群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鬼东西？”
他喃喃。
“齿轮雾霭。”
绫子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传说中，只有当相位齿轮接近‘核心源’时才会出现。”
“核心源？”
艾文眯眼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可能正站在那个地方上方。”
她低声道，“那个隐藏在城市底下的东西。”
艾文抬头望着那些旋转的齿轮，它们散发出微弱的光芒，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如果这里是核心源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那你就是唯一能打开它的人。”
绫子打断他，“因为你流着克罗尔家族的血。”
艾文心头一震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因为我也曾是克罗尔家的一员。”
绫子的声音低不可闻，“但现在……我们都被遗忘了。”
艾文怔住。
“绫子，你是谁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一枚齿轮突然从空中坠落，划破空气，精准地切入艾文手掌。
剧痛袭来，鲜血再次滴落。
世界再度暂停。
这次，他看清了齿轮内部的构造——无数细密刻痕组成一张地图，线条交错复杂，最终汇聚于一点。
他认出了那个点。
那是齿轮之城的地下中枢，也是父亲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。
0.5秒过去，世界恢复运转。
艾文踉跄后退，眼中映出齿轮雾霭的倒影。
“你知道了吗？”
绫子轻声问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你父亲没有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他就在下面。”
艾文瞪大双眼。
“可问题是……”绫子声音忽然低沉，“他是以什么身份活着？”
艾文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，齿轮的血迹仍未干涸。
他知道，自己己经无法回头。
雨还在下。
齿轮仍在旋转。
雾霭深处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