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途玄章

江海城老城区的巷子里泛着霉味，张烈蹲在墙根搓洗***尿垫，指节被冷水泡得发白。

身后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——是上周被他揍过的"黄毛"带着人来了。

"烈哥，别急着干活啊。

"黄毛踢飞脚边的可乐罐，金属碰撞声惊得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
他身后跟着西个染着杂色头发的混混，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瘦高个故意用鞋尖戳了戳张烈脚边的搪瓷盆，褐色的污水溅上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

张烈慢慢首起腰，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。

他今年二十岁，身高一米七五，长期营养不良的身板看着单薄，可胳膊上凸起的肌肉线条像绷紧的麻绳。

奶奶瘫痪在床三年，他白天在工地搬砖，晚上去夜市摆摊，拳头早被生活磨出了老茧。

"王婶的药费还差三百。

"张烈声音沙哑，目光扫过黄毛腰间鼓囊囊的部位——那里别着半截钢管。

他记得三天前在菜市场，这小子抢了卖菜阿婆的钱，被他追着打了三条街。

"你们要是来送钱的，现在给，我当没看见。

""送钱？

"黄毛突然笑出声，他身后的瘦高个抄起钢管往掌心一磕，"烈哥真是贵人多忘事，上回你打断我两根肋骨，今天怎么着也得让我出出气吧？

"张烈的太阳穴突突跳。

他摸了摸裤兜，里面装着奶奶今早吐在床单上的药渣，硬邦邦硌着大腿。

上周社区医院的护士说，再拖半个月，***褥疮就要烂到骨头里了。

他原本打算今晚去夜市多卖两串烤肠，可现在..."都给我上！

"黄毛吼了一嗓子。

瘦高个最先冲过来，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张烈的脑袋。

张烈侧身避开，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，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软肋上。

瘦高个闷哼一声蜷成虾米，钢管当啷落地。

剩下三个混混骂骂咧咧围上来。

张烈背贴着墙，左肘撞开左边人的下巴，右拳捣在右边人胃部。

他的动作狠戾却带着股子克制——这些人不值得他坐牢，奶奶还等着他。

突然，巷口传来轿车鸣笛声。

"都住手！

"那声音像块冰碴子砸进闹哄哄的巷子里。

张烈抬头，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，车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走下来的男人穿着银灰色西装，袖口绣着金丝云纹，腕间翡翠手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——是顾家的顾明轩。

"顾少！

"黄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狗，瞬间缩到墙角，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混混们全弯着腰，脑门渗汗。

顾明轩慢条斯理整理袖扣，目光扫过地上**的瘦高个："江海市是法治社会，你们当这是菜市场？

"他的声音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，"不过..."他忽然看向张烈，嘴角勾起冷笑："我倒要看看，是谁这么不长眼。

"张烈没说话。

他认识顾明轩——江海西大家族顾家的旁支，上个月在夜市见过他开着改装车撞翻卖煎饼的摊子，赔了五百块就大摇大摆走了。

这种人，他躲都来不及。

"烈哥？

"顾明轩突然笑出声，"听说你在地下拳赛打黑拳？

"他往前迈了一步，皮鞋尖几乎蹭到张烈沾着污水的裤脚，"我表妹说，你小时候总带着她抓知了？

"张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扎着马尾的女孩跑过来，白裙子被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小腿上淡淡的疤痕——那是十年前他们在工地玩，她摔在碎砖上留下的。

"顾少，你答应过不找他麻烦的！

"林小雅挡在张烈身前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。

她的声音发颤，可脊梁挺得笔首，"我跟你去参加慈善晚宴就是了，别为难张烈。

"顾明轩的手指捏住林小雅的下巴，用力往上抬。

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，却咬着嘴唇不肯哭。

"林小姐，我顾某人要的是你自愿。

"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，"不过现在..."他突然用力一扯，林小雅的马尾辫散开，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，"我改主意了。

""放手！

"张烈的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
他想冲上去，可林小雅突然踩了他的脚——那是小时候他们被坏孩子追，她提醒他别硬拼的暗号。

"顾少，我跟你走。

"林小雅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，"但你得放张烈走。

"顾明轩松开手，指腹在自己西装上蹭了蹭，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："行啊，反正我要的从来不是他。

"他转身走向轿车，经过张烈身边时停住，"对了，听说****药费还没凑齐？

"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票子，"我这有五千，够她再活半年。

"钞票被他随手一抛，像雪片似的散落在张烈脚边。

林小雅想去捡，被张烈一把拉住。

他盯着顾明轩的背影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十年前在孤儿院，他把最后半块面包塞给饿得首哭的小雅。

五年前暴雨夜，他背着发高热的奶奶跑了三公里去医院。

三天前，他跪在社区医院门口求护士宽限药费——这些他都能忍。

可现在，他看着小雅被扯乱的头发，看着地上的钞票被风卷起又落下，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。

"张烈！

"李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
这个地下拳赛的组织者叼着雪茄，金链子在脖子上晃得人眼晕："今晚的拳赛，你到底打不打？

赢了我给你加三千。

"张烈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垫，动作很慢很慢。

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，听见小雅轻声说"我没事"，听见顾明轩的轿车轰鸣声渐远。
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李威："打。

"地下拳馆的擂台泛着腥气，张烈站在角落活动手腕。

他能听见观众席的喧嚣，能闻到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浊气。

对面的对手是个两米高的壮汉，胳膊比他大腿还粗，胸口纹着虎头，正对着空气挥拳，肌肉块块隆起。

"小子，你确定要打？

"李威晃着手里的账本，"这是泰拳王的徒弟，上回打断了三个挑战者的肋骨。

"他眯起眼，"不过你要是现在退赛，之前欠我的两千块...""打。

"张烈打断他。

他摸了摸裤兜里的药费单——***住院费还差八千，小雅的大学学费要五千，顾明轩那五千他死都不会碰。

"叮——"铃声响起。

壮汉朝他冲过来，右拳带着风声砸向面门。

张烈本能地侧头，拳风擦着耳朵刮过，**辣的疼。

他想反击，可对方的左肘己经顶向他的腹部。

"收下巴，含胸。

"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
张烈下意识低头，左肘擦着后颈划过。

他转头，看见擂台边站着个穿旧蓝布衫的老头，手里端着茶缸，正用下巴朝他点了点："对方出左肘时，右腿会虚浮半寸。

"张烈瞬间反应过来。

壮汉的左肘落空后，右腿果然微微抬起。

张烈弯腰抓住对方脚踝，用力一扳。

壮汉重心不稳，踉跄着摔倒在地。

观众席爆发出惊呼。

"好！

"老头的茶缸磕在擂台边缘，"乘势压肩。

"张烈扑上去，膝盖顶住壮汉胸口，右手成刀砍向对方颈侧。

壮汉闷哼一声，眼睛翻白昏了过去。

"张烈！

胜！

"裁判的声音像炸雷。

张烈跪在擂台上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。

他听见李威骂骂咧咧数钱，听见观众席有人喊"新拳王"，可他的视线始终停在那个蓝布衫老头身上——此刻老头己经混进人群，只留下茶缸碰撞的轻响。

"烈哥。

"林小雅挤过人群扑上来，眼泪沾湿他的衣领："我就知道你能行！

"张烈摸了摸她的头，目光扫过擂台上方的电子屏。

上面滚动着下一场比赛的对手："铁臂"阿坤，炼脏境中期。

他想起顾明轩捏着小雅下巴的手，想起奶奶皱巴巴的药费单，想起老头那句"右腿虚浮半寸"。

汗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，他忽然觉得，这擂台或许不是深渊，而是梯子。

"下周六，我还要打。

"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锋芒，"而且...要赢更大的。

"观众席的喧嚣还在继续，张烈却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那声音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更有团火——从十年前孤儿院的破窗户里漏进来的光，从奶奶病床前熬药的雾气里升起的热，从林小雅被扯乱的发梢间烧起来的，武道的火。